小声点

晶爸

昨日在公交车上偶遇一场争执，时间短暂，波澜不惊，却耐人寻味。

我市公交数年前已全面更新为新能源车了，街道平整宽阔，车厢内静谧如办公室，连车轮与地面的摩擦都悄然无声。就在这近乎凝滞的宁静中，一位年逾六旬的女士突兀地打破了沉寂——她正对着手机大声交代家务：“先把米淘好，放进电饭煲，按‘柴火饭’那个键！”语音洪亮，中气不足，仿佛家中厨房隔着车厢在回应。她浑然不觉，整个车厢已成了她家的后厨直播现场。

正当她言语生动，喋喋不休之际，后排一位年逾七旬的老者轻声劝道：“同志，小声点吧。”话音未落，那女士猛然回头，声调陡升：“我打电话碍你什么事？轮得到你管？”语气如鞭，抽向四周的安静。

邻座一位中年乘客忍不住开口：“打电话本无妨，可何必如此大声？人家好言提醒，难道不该？”话未落，车内几道目光已悄然汇聚。

就在此时，她手机免提中突然传出一个年轻男声：“妈，你干嘛喊那么大声？我又不聋！”刹那间，全车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忍俊不禁的笑声。那笑声不带恶意，却如潮水般冲垮了她的怒气。

女士顿时语塞，随即强作镇定，对着手机自嘲道：“我还当是以前那破公交哩，声音小了你听不见嘛！”话音落下，她的声音骤然低了八度，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下了音量键，连呼吸都悄然收敛。

如今的公交车厢，早已不再是喧嚣拥挤的场所。像她这般高声通话者已很少见，偶有发生，总会有人轻声一句：“小声点。”——那不是指责，而是一种温柔的提醒，是城市文明在细微处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