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国追求

邓跃华

欧洲有不少传统节日，要算圣诞节是最大的传统节日，就像中国的春节一样，庆祝活动很热闹，其实欧洲很大，不同的国家有很多差异，不同的城市也是如此，因为社会环境不同，举办文化活动也不同。在很多中国人的眼里，总以为圣诞节是一种宗教节日，其实是一种认知错误。原先圣诞节确实是一种宗教节日，是指文化层面，通常只有信教徒参与，至今依然如故。然而从文化发展到文明，就让不是信教徒也可以在不同场面，不同层度的参与庆祝圣诞节的活动。有人可以把商店打扮一番，也有人可以把橱窗摆着一些圣诞礼物，还有人可以买一棵圣诞树放在自家客厅，等等。音乐团体还可以举办音乐晚会，观看者也是参与者。换句话说，文化只有包容性，文明却有同享性。再举个例子，电灯不是中国人发明的，引进中国，也让中国人享受在夜晚有电灯的照明带来了生活便利。汽车、火车、飞机、电话、电脑、手机，等等，都是如此。当今网络还有不少人高喊口号要抵制圣诞节，其实是为了反文明找一个理由，那些人不会抵制用电灯，乘坐汽车、火车和飞机，也不会抵制用电话、电脑、手机和网络。任何人一旦全面抵制现代文明，只能穿越到中古世纪才能生存。在欧洲也有很多唐人街，也有很多人会庆祝春节，只是不同场面的规模大小而已。因为文化有包容性，所以才有文化多元的现实存在土壤，才让唐人街越来越多，才让生活在国外的华人举办庆祝春节活动越来越多。从现在的状况来看，跟圣诞节不是一个层面，因为圣诞节的文明同享性是全球性，如果春节要达到这样的效果，需要今后发展几年？十年百年千年？只能让今后的岁月去证实。简言之：所谓的文化自信就是文化自嗨！文化自害！ 在意大利有法定的节假日，移民享有同等权利，这就是文明同享性。不同的工作岗位放假有所调整，我是从12月23日开始放假，一直到元月6日。往常每天要上班，总是起早摸黑，忙忙碌碌。放假了，放松了，生活节奏放慢了。也有时间到老乡家串门，泡茶闲聊侃大山，即便待在家里也可以看书写作听音乐。又到了夜晚，独自呆在书房，写好了该写的文章，关掉了电脑。窗外传来了教堂的钟声：当……当……当……我想吸烟，已经养成了习惯，要到凉台吸烟。家里有开暖气，穿得少些，只好穿上大衣，到凉台吸烟。看着万家灯火，储存在脑子里的记忆冒出一个日子，对了，就是在三十多年的这天，我面临着命运的抉择。外面毕竟寒冷，不能待太久，只能回到书房。打开音响，听听歌曲，一首《出国追求》随即播放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出国追求，非常辛苦，爱悠悠、情悠悠。为何要到四处漂流，才又想起需要居留。就请你给我多一点点工作，没法停休，再多一点点住所，不要让我缺少生活。就请你给我多一点点关怀，免得飘游，再多一点点解忧，不要让我凭添忧愁。是这样一张居留，让我欢喜让我忧，是否一生为了你，让我付出所有？ 浪迹天涯，身不由己，难回头，难回头。多想说声真想回家，亲人团聚，孝敬父母。就请你给我多一点点思念，岁月难留，再多一点点乡愁，不要让我愁白头。就请你给我多一点点机会，免得梦游，再多一点点解脱，不要让我如此难受。是这样一张居留，让我欢喜让我忧，是否一生为了你，让我付出所有？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是这样一张居留，让我欢喜让我忧，是否一生为了你，让我付出所有？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有时候和朋友聊天，偶尔听到一句对话，会让人回想起从前的一段往事；有时候看到一篇文章、一则消息，同样也会有如此的效应，会将记忆的闸门打开。虽说贮存在脑海里的那些陈年往事，会因岁月的消失，渐渐地模糊，甚至淡忘。然而，一但触动了大脑的某根神经，往事却会历历在目。我想起来了，二十年前的这天，我写过一篇文章，又打开电脑，查看文档。 那一天，我翻看着意大利中文报纸《欧洲侨报》，一则征文启示吸引了我。一口气从头看完，一下子，是我的记忆又一次把我拉回到十五年前，仿佛要我沿着从那时候走到如今的路，再重走一遍，不是用脚去走，而是用思维的方式。 90年代初，我出国了。我和几位同乡结伴同行，从北京出发，乘坐东方国际列车，路经二连浩特、蒙古、到了前苏联。一到苏联，我的脑子里冒出了一组俄苏文学家的名字：克雷洛夫、果戈理、列夫托尔斯泰、普希金、屠格涅夫、陀思妥耶夫斯基、马雅可夫斯基、奥斯特洛夫斯基、高尔基、肖洛霍夫……我多么想去看一看长篇巨著《静静的顿河》里描写的顿河哥萨克人，他们现在是怎么生活的？很遗憾，我只能到莫斯科的红场照几张相片，作为留念。因为我无法办到在苏联生活的合法居留，也就无法在那里久呆，匆匆过境而已，还得往前走。来到匈牙利的布达佩斯，真叫我惊憾，布达佩斯真是一座非常美丽的都市，特别是那条国际的多瑙河，因为水色碧清，景色秀丽，有“蓝色多瑙河”之美称。确实为都市增添了美丽的景象，就连斯洛伐克首都布拉迪斯拉发、南斯拉夫首都贝尔格莱德、奥地利首都维也纳，都是建在河畔。 我的家乡是福建省三明市，因为五十年代城市大建设，就是以布达佩斯为模式而建的，所以两个城市有许多相似之处，特别是夜景更相象。观赏着布达佩斯的夜景，总想到自己的家乡，思念和乡愁随之而来。从那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收集素材，同时也在思考：思念和乡愁，应属古老的主题，要想创作出新意来，其难度相当大。换句话说；当代的游子文学，其实已经走进了一条非常狭隘的胡同。要想从这条胡同踏出一片土地，谈何容易！那时候，我站在多瑙河的岸边，高声朗诵过匈牙利诗人裴多菲的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在裴多菲的故乡，朗诵裴多菲的诗句，别有一番滋味。尽管如此，没有办成居留还得走。我生不逢时，在上学校受教育的时候，正好是“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运动”，小学未毕业就得走向社会，为生存而奔波。“废掉的一代”是我们这一代人的代名词。一颗不死的心，不想被废掉，只有利用工作之余，到那些象砖头一样厚的书本里去了解世界。书看多了，梦的翅膀开始长羽毛，总想寻找一片天空展翅飞翔。在我的眼里，欧洲是一片神奇的天地，孕育出许多伟大的艺术家。我来了，我终于来到欧洲了，可是，哪个地方才有我的容身之处？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无法象那些达官贵族、高干子女们一样，手中持有的特殊通行证。每当走进各国大使馆去询问签证的事情，我感受不到秉承了五千年文明的一个泱泱大国的中华儿女的自豪感。相反，那种眼神、那种口气、那种拒签的方式，真让人从头凉到脚，甚至感到会有锥心之痛。因为无法从正常的渠道进入意大利，走的那条路叫偷渡。 风尘仆仆，我来到了意大利。没有居留是黑户，所以根本无法过正常人的生活，只能去做黑工。为了生存下去，阴阳倒错般地干活。常常一天要干上十几五六个小时，除了吃饭，洗洗刷刷，就是睡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在佛罗伦萨一带呆了许多年。每每夜深人静，碾转反侧，不能入眠。是思念、是乡愁、是牵挂、是孤独、是寂寞、是彷徨。剪不断，理还乱，才下眉头，又上心头，各种滋味让我尝个够。于是，我要理清楚每一种感受，着手去写《流浪》组歌。每写出一首歌词，反复的去哼哼唱唱，等于是无意识地去用口头创作。在但丁的故乡、在炼狱的故乡，我走的就象是一条炼狱之路。这不是梦游三界的故事，而是真实的生活。没有走过那段路途的人，很难感受到在最艰苦的岁月里是怎么熬过来的。我至今还记得那一夜发生的事情：警察来查工厂，都到门口了，大家就从后门穿过隔壁老外的房子，跑出去躲起来。能去哪？只好到一处象公园一样的地方去避一夜。冬天的夜，寒风刺骨，甚至冷到了心。我用笔写下来这样的文字：“寒冷的夜风夹带着警笛声扑面而过，仿佛飞箭一般射向我的心窝。是寒风剌骨还是警笛声剌耳？浑身不由自主的颤抖。我还能够怎么去诉说？只有将树影的婆娑当作避箭的垛。追日的人啊，黑得连太阳都不敢认作是她的子民，看今夜星光灿烂，万家灯火，哪盏灯火属于我？” 记不清楚有过多少次，我走在佛罗伦萨的步行街上，那街面上铺着一小块一小块的砖块，仿佛在向我传递一种特别的信息，让我想起了文艺复兴时期有一个文学家叫薄伽丘，他的《十日谈》为意大利的散文艺术奠定了基础，同时也开创了意大利的短篇小说形式。在那段时期里，我无法从意大利文学三杰：但丁、彼特拉克和蒲伽丘的作品里，采集花卉，吸取养分，因为我在颠沛流离，浪迹天涯。我在达芬奇的家乡同样也呆了很多年，蒙娜丽莎的微笑里，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艺术魅力？时不时就从脑海里冒出来。我同样无法去解开，意大利艺术三杰：达芬奇、米郎开基罗和拉斐尔的作品里，是什么样的艺术魅力，会让人们那么着迷？因为我还不能够过正常人的生活，说白了，没有居留就不能够合法地生活在意大利。1996年，意大利又一次大赦，我终于办好了居留。虽然说我那时候已经在意大利生活了五六年的时间，由于受到条件的限制，根本没法学习意大利语。有了居留，等于是给了我去学习意大利语的机会。为了脱掉“瞎子、聋子、哑巴，”的那顶帽子，不让自己成为文盲，再一次背起书包上夜校。尽管头一天背好的单词过一天就忘了，反反复复，忘了再背，背了再忘……从小没有上过几年学校，基础知识没有学好，已到不惑之年的我，再开始学习意大利语，用我家乡的一句方言来说：人上四十不学艺，老了才去学阉猪——瞎胡闹。我的一生中上过二种夜校，一种在国内学习初中知识，另一种在国外学习意大利语。随后，我离开了佛罗伦萨、离开了打中国人工的那个生活圈，到了特雷维佐一带，寻找一种新的生活。有了工作，有了住家，家庭团聚了，老婆孩子也来到了意大利。每天开着车子去上班，下班回到家里，可以享受天伦之乐。 一张居留，让我欢喜让我忧。是居留改变了我的命运，给了我许多欢喜。我终于可以合法地生活在意大利；可以去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可以在欧洲的这片神奇的天地里，利用工作之余，去浏览灿烂辉煌的欧洲文化艺术的瑰宝。早已储存在脑海里的一组伟大的艺术家的名字和他们的作品，逐渐逐渐地开始清晰起来：莎士比亚、狄更斯、哈代、拜伦、雪莱、巴尔扎克、雨果、罗曼罗兰、福楼拜、莫泊桑、歌德、席勒、海涅、塞万提斯……我终于可以将爱情悲剧《罗密欧与朱丽叶》与《梁山伯与祝英台》；情艳小说《金瓶梅》与《十日谈》；剧作家莎士比亚与关汉卿……加以比较。同样可以将《威尼斯商人》作品中的夏洛克与现实生活中的意大利人加以比较。 我终于可以大大方方的到水城威尼斯旅游观光，去欣赏美丽的景象。那一次，我站在威尼斯广场，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有白种人、黄种人、黑种人。心里想着：中华文化和罗马文化最初的交流是在什么时候？于是，我想到了一个意大利人，他叫马可波罗。有本书叫《马可波罗游记》，这是一部叙述他和他父亲、叔父自1271年至1295年长途跋涉到中国旅游的书。他就是威尼斯人。那时候我在想：意大利人在中国生活了近二十年，把所见所闻写成了一本书，那么，如果我在意大利也生活了二十年，是否也可以把所见所闻写成一本书？我终于可以拿起笔来，去写我的思索、去抒发我的情怀、去追我的梦、去圆我的梦、去和高尔基谈一谈在社会大学体验生活的一点感受；去和孟郊谈一谈一个游子漂泊了万里之遥，有什么样的乡愁和思念之情。在异国他乡，经历了漫长的岁月，我从无意识到有意识地去创作一组《流浪》组歌。尽管现在还不是歌，需要专业人士的修改后才能成为歌。如今，我只能用我的笔向社会推荐。在我创作的歌曲中，我选了两首，一首是《牵挂》，另一首是《等你回家，盼你回家》，献给了中华游子文化节。文章写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了莱蒙托夫的诗句：你追寻着什么？在遥远的异地；你遗忘了什么？在自己的故乡。 是啊，居留同样也给我带来了许多忧愁。游子也有游子的情怀：有思念、有牵挂、有乡愁……我们的祖先曾经写过许多脍炙人口的诗句，无论命运有多坎坷、无论远在天涯海角，思念亲人、热爱家乡、热爱祖国、热爱中华民族，这是我们儒家文化的儒心。这是我们引以自豪的中华儿女、炎黄子孙！其实游子就象天上的浮云，无论飘得再高、无论飘得再远，那无根的感觉常常袭上我的心头。若问什么是浓浓的游子情？我在歌词《浓浓的游子情》中这样写道：日月如穿梭，有阴也有晴，游子的脚步何时才能停？离家越远，乡愁越浓，谁能理解游子心中的情？每逢佳节倍思亲，对着圆月诉衷情。月儿听过多少歌，风儿云儿也想听。水是故乡的甜；月是故乡的明；根绞着故乡的土；魂系着故乡的情。浓浓的乡音、浓浓的乡情、浓浓的乡愁、浓浓的游子情！”若问游子乡愁的苦是什么？我在《乡愁的苦》中这样写道： “啊，乡愁的苦，就是忘不了家乡的祖祖辈辈和父母，还有兄弟姐妹亲如手足；乡愁的苦，就是忘不了左邻的大妈和右舍的大叔，还有家乡的亲朋和好友；乡愁的苦，就是忘不了家乡的条条大路和小路，还有乡音乡亲人情风俗。乡愁的苦，就是忘不了天上的月亮和地下的水土，还有家乡的小草和老树。” 若问游子一生中最难以忘记的是什么？啊，世上会有千百万条路，游子就是忘不了回家的那条路。世上会有千百万种酒，游子就是忘不了回家的团圆酒。一生中最难以忘记的又是什么？那就是家乡的天地生我育我！我把流浪的感受和游子的爱、游子的愁，分别写进了《流浪》和《浓浓的游子情》的组歌里。虽然我的歌到现在还没有一首是完整的歌，给社会一点时间，也给人们一点时间。我相信，总有一天，我的歌会长翅膀，带着我的情、带着我的梦，飞向四面八方。因为流浪人或叫游子，同样需要抒发心中的情怀。一张居留，让我欢喜让我忧。众所周知，在浩瀚的歌海里，抒发游子情怀的歌，本来就寥寥无几。要说抒发海外游子情怀的歌，更是少之又少。这次报社举办征文活动，是为了庆祝《欧洲侨报》出刊五百期，届时会有庆祝活动。如果说要从《炼狱》走向《天堂》之路的话，居留只是一张通行证，路还得自己去走。人们常说的走向天堂之路，是去寻找幸福的意思。而幸福是一种感受，人们往往对幸福的理解会有所不同。其实走向天堂的路，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一定会连着天涯路。同样，天涯路也能够通向天堂路。条条道路通罗马，祝愿普天下的人都能够找到天堂之路。啊，一张居留，让我欢喜让我忧。爱也悠悠、愁也悠悠。 掰指一算，35年已经过去了，当初那个人还敢用激情拽住青春的尾巴不放，独闯世界，而今已经满头白发，步入老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那时候压根想不到世界变化这么快，有了电脑、网络、手机、QQ、微信、IA，快到50后被时代这样狠狠地淘汰掉。还是那句话，谁不想被时代淘汰，就要学习学习再学习。与此同时，还要感谢这个时代，让无数热爱读书学习的人有了一个好平台，想学啥知识就学习啥知识，总之做到老学到老。我把这么多年来写的歌词，让IA谱曲，将会陆陆续续发在网络，《出国追求》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