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世界

时间陪我寂寞

——写给路遥，与所有面朝黄土背朝天，用一辈子土里刨食的黄土人！ 图片/同名电视剧剧照配曲/同名电视剧主题曲文字/时间陪我寂寞 题记 让这些文字，夹着黄土的味道与西北风的腔调写给那些把汗水，种进泥土的人与用一辈子，走过山洼沟壑的人让故事，从田垄的第一道裂缝开始到矿井深处未熄灭的光为止中间是孙少安们的三十年用汗水浇灌的黄土高坡 也许，这些文字轻如草屑而他们的一生比整个黄土高原更懂得如何把苦难长成沉甸甸的谷穗请轻轻翻开这一页平凡的世界这里每个字都还带着，黄土的温度与苦难人间最真实的灰尘………… 这人间，本就是一个平凡世界而我们每个人，本就生而平凡来时，只带来一声啼哭走时，不带走一粒尘埃 走不出去的，是这黄土离不开的，依然是这一片黄土生生世世，祖祖辈辈生于黄土，埋于黄土平凡地活，平凡地死活着，可以喊一声信天游死后，可以听够一路唢呐的送魂曲 （孙少安） 总有人梦想着离开黄土走出这一片贫瘠的黄土高坡有的人，走了一辈子都没有走出有的人，终于离开了这里再也没有回头，亦后悔了一辈子 但无论从这一片黄土，走没走出最终都要回归黄土因为他们的根，在黄土他们的坟，也在黄土那一嗓嗓信天游，与声声唢呐是他们一辈子，无处安放的黄土魂 （孙少平） （田润生） 这世界，可以平凡但不可以失去善与真平凡人，亦可以平凡但一定要写好做人这一笔的撇和捺 所谓永恒不过是无数个平凡的刹那串成的珠链所谓伟大不过是把每一个平凡日子过成应有的模样这平凡的世界啊每一粒微尘都参与着大地的转动每一次呼吸都推动着时代的潮声 采访本上，田晓霞写着什么是英雄是扛起生活重量，所有弯曲的脊梁矿井深处，孙少平突然明白咱们挖的不是煤是把埋得太深的春天翻出来晒晒太阳 而黄土始终保持最原始的度量方法用坟茔的高度，计算生命的重量用梯田的层数，计算苦难的海拔用信天游，传唱的次数计算爱与被爱的厚度 生于黄土的人，忠实于自己的计算方式比如一季麦子，等于三场雨一次婚嫁，等于半窑砖而人的一生刚好够把同一块石头从河滩搬到山顶，再滚回河滩 比如，当孙少安在账本背面画新箍窑的图纸突然想起，父亲的咳嗽声里仍有半亩倒伏的高粱比如，当郝红梅的粉笔越写越短她告诉黄土地的孩子们这就是时间带来一切，也带走一切 有些沉重必须背负就像土地，背负种子就像父亲背负整个家庭走在霜冻的田埂 比如孙玉厚五个儿女，就是五棵庄稼哪棵旱了涝了都疼在他的心上比如孙少安他挣钱，不为自己，只为养家为了挣弟妹的读书费为了挣奶奶与父亲的买药钱其实他们都是一株被风吹弯的庄稼把汗水，流进黄土把眼泪，吞进肚里用微薄的收成，支撑全部的希望 （孙少平与田晓霞） 孙玉厚的早烟袋抽不到天亮孙少安的算盘珠计算不出彩礼的重量孙少平，头顶的矿灯是唯一不落的星星却照不见另一个自己与那一个用钢钎写诗的少年 贺秀莲，用一辈子的心思想住进新窑洞却到死都没有走到家门口润叶姐，心心念念的那一个穿补丁裤的少安哥最终站在别人的灶台前而田晓霞，终于用年轻的生命在洪水里找到了自己的黄河 （田润叶） （田晓霞） 脚会长大，路还很长总得有人守着，这黄土的夜与白天的风沙埋在这里的，终将在那里生长离去的，都在归来路上 路一直在脚下而回家的路，和远方的路原是同一条都通向厚厚的黄土有些伤口，永远长在心里有些远方，永远到不了黄土不言只是把所有的离别，都变成根把所有的归来都酿成酒 （贺秀莲） 黄土记得种地的人走了，进城的人老了只有黄土还在那里把所有的脚步都收进它的皱纹里当春天的犁耙，翻开土地还能翻出，那些年轻的名字他们依然在麦苗的根部轻轻发着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 但黄土不说话只把所有的爱与苦长成庄稼的模样一茬一茬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像是在说活着就是最深情的回响 西北风，从未停歇它搬运沙砾，也搬运姓氏把李家的呜咽吹进王家的烟囱把破碎的陶罐拼成失而复得的乡愁 生活啊，我不感谢你但我依然要走完我的路程黄土啊，我也不眷恋你但我依然会用一辈子，守着我的平凡 最沉重的土壤总是开出最轻的花最平凡的人生总会耕耘出最动人的章节 而黄土高坡的千沟万壑始终保持缄默任时光来往，任生死轮回它总在那里用最朴素的胸怀解释着何谓故乡，与平凡的世界 （田福堂） （田福军） 孙少安吃下黄莲只为酿造蜜孙少平吞下黑暗只为吐出光黄土地人，喝下西北风只为改变贫瘠的生活 无论赶牲灵的后生还是剪窗花的女子无论拨算盘的会计，亦或写黑板的学生他们汇成无声的河与并不平凡的世界 世界依然平凡喜鹊，在电线上排队孩子在田埂学步炊烟按时升起仿佛所有苦难都只是这缕青烟弯曲又拉直的过程 而活着本身已成为最恢宏的史诗每一道皱纹里都有一座山峁在呼吸每一次心跳中都有一条黄河在改道 所有深埋的，都在等待翻身所有流失的都将重新开始回收光阴水也会回来带走该带走的留下，该留下的 而黎明将至新栽的油松林里，传来布谷试啼那声音如此年轻仿佛历史从未老去只是换了件衣裳继续坐在田埂上等待与下一个扛锄头的人完成对视 （孙玉厚） 所有的故事，将回到起点春天依然从牛蹄窝里，渗出绿色信天游，依然在沟壑间寻找对位的喉咙活着的人继续，在黄土里书写续章用钢钎的重量，平衡麦穗的轻盈用矿灯的有限光斑，探照无限的夜 西北风，正翻动千沟万壑像翻阅一部永远无法装订的平凡史诗每一个姓名，都是烫金的折痕在特定角度下突然反射出太阳全部的重量，与慈悲 所有时代都共用同一种黄土所有坟茔都朝向，同一个黎明 只有太阳的光芒，依然那么慈悲它让最卑微的劳作投下最长的影子让最细碎的尘埃，成为光的载体而新的沟壑与梁峁依旧在无数双手间传递等待另一阵风与另一双手在平凡处，叩响永恒的回声 其实，我不该写下这些文字生活比诗句重千百倍当孙少安的汗，滴进黄土瞬间就长出千沟万壑当田晓霞的名字，沉入洪水整个高原都开始摇晃我只是个迟到的记录员把他们的喘息、眼泪和笑偷偷装进沉重的诗行给赶牲灵的山路，加上逗号给煤油灯照亮的课本分行给石磨转动的圆圈，画上句号 不要问什么是诗润叶姐织毛衣时多绕的线兰花婶纳鞋底时断的针少平哥安全帽上的裂痕都是人间烟火的，原汁原味不要问什么是美秀莲嫂坟头的青草金波叔酒壶里的月光满银伯卖剩的塑料花都是平凡世界，真实的点滴 诗，只是一个卑微的转述者替不能言说的黄土人说出他们用一生刻在大地上的墓志铭请翻开这本书吧用你结茧的掌纹触摸每一个字都烫着土地深处的温度每一个空格，都等着被你的故事填满 请用握过锄头的手，翻开请带着井下的黑来读这些分行生长的庄稼永远低于它们所歌唱的生活本身的海拔 而我们，并不能代替你们只能把你们的苦乐分行写在纸上真正的诗篇，是你们用脊梁写的在龟裂的土地上在漆黑的矿井下 风会继续翻动山梁雨会继续浇灌庄稼活着的继续活着爱着的继续爱着这就是平凡世界最动人的永不终结的诗 当西北风，又从坡上刮过当信天游，又从远处传来整个双水村，开始翻身咳嗽声、开门声、水桶碰撞声混合成黄土味的晨曲 当又一个黎明，爬上黄土高坡你会发现每个弯腰劳作的身影都是这首诗最新鲜的正在书写的那一行 这不是我写的诗是黄土高坡自己开口说出它心里的褶皱每一个字，都从孙少安的锄头下田晓霞的采访本里孙少平的矿灯中，长出来的我只不过是个听故事的人把那些喘着气、流着汗还带着煤渣和麦芒的话重新写进黄土 如果你读到了痛，那是真有人疼过如果你读到了光那是真有人在八百米深的黑暗里，擦亮过火柴合上这本书就去好好生活吧用你结茧的手掌去写属于你自己的平凡世界………… 后记——写给路遥 他每天用泡过的劣质茶叶给贫瘠的早晨施肥他用搪瓷缸，给自己和黄土高原煮方便面他怀揣着冷窝头与书中的每一个角色一一离别 孙少安砖窑，塌方那一天他确诊为肝硬化晚期田晓霞牺牲的章节他苦笑生活给的底稿，本来就蘸着碘酒最后三个月他轮流使用人物的口吻疼痛用少平的腰伤翻身用秀莲的癌痛呼吸用润叶的隐忍吞咽药片 黄土地永远记得那一个叫王卫国的陕北汉子曾用尽一生力气为所有不肯跪下的普通人铸了一枚不会生锈的勋章 路遥，用一支苍凉的笔写尽了黄土高原的沟沟壑壑与黄土人辛酸的泪水而黄土人，用他们的坚强与世代相传的信天游及唢呐替路遥，继续像牛一样地活着 路遥，也是一个平凡人用平凡的点滴写出了平凡世界的不平凡他与所有的黄土人一样像牛一样劳动，像牛一样奉献直至唱完最后一曲信天游直至写完平凡世界的最后一个字 而我们都是他烟灰缸里某一颗未熄灭的火星在各自的生活中，继续燃烧着他没抽完的那半截呛人而真实的人间………… （原著作者:路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