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1981年盛夏,乌鲁木齐铁路运输学校迎来了一批毕业生的告别时刻。7月17日,这座城市的夏日虽带着几分燥热,但丝毫未减学校毕业典礼的庄重与师生间的不舍之情。当天,学校不仅为我们毕业生举办了隆重的毕业典礼,还精心组织了班级集体合影。当相机快门按下的一刹那,同学们两年来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被永久定格,化作了青春记忆中最珍贵的画面。</p> <p class="ql-block">合影仪式结束后,教室里弥漫开温馨而略带伤感的氛围。同学们纷纷拿出准备好的留言本,互相传递,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留下一句句饱含深情的赠言与祝福。那些或工整或洒脱的字迹中,承载着对同窗最真挚的情感和对未来最恳切的期许。我紧握着笔,思绪万千,在留言本上再次郑重地写下了那句古老的名言“苟富贵,勿相忘”这六个字。这简短的话语,既是我对这段同窗岁月的珍视,也是对这份深厚情谊的郑重承诺。</p> <p class="ql-block">毕业典礼后,最后一堂课的气氛显得格外凝重,教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往日课堂上的欢声笑语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同学们脸上凝重的表情和心中隐隐的忐忑。此刻,每个人心中都萦绕着同一个悬念——毕业分配的结果。我的家在哈密地区,因此在填报分配志愿时,我毫不犹豫地填写了:哈密铁路办事处。对我而言,能够回到家乡附近工作,不仅是对远在家乡父母最好的慰藉,更是我内心深处最真切、最热切的期盼。</p> <p class="ql-block">上课铃声准时响起,班主任孟老师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教室。他的神情比往日更加严肃,目光缓缓扫过教室里的每一张年轻面孔,似乎想要将我们每个人的模样都深深镌刻在记忆之中。孟老师没有过多的客套寒暄,而是先用简洁而深情的语言,回顾了我们两年来的学习生活历程。从初入校园时的懵懂青涩,到后来的刻苦钻研与不懈探索,寥寥数语生动而清晰。随后,寄予了我们殷切的希望,并再三叮嘱:参加工作后,务必保持谦逊好学的态度,脚踏实地、勤奋工作,不负母校的培养与殷切期望。</p> <p class="ql-block">紧接着,便是大家最牵挂的分配事宜。孟老师沉声说道:“工作分配方案是学校根据铁路局领导的要求,结合同学们填写的志愿综合考量确定的,之前也跟大家沟通过大致方向,具体分为三类:乌鲁木齐、南疆铁路临管处和哈密铁路办事处。需要特别说明的是,留在乌鲁木齐的同学,必须满足父母身边没有在乌鲁木齐工作的子女这一条件。”话音刚落,教室里的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每个人都攥紧了拳头,紧张地等待着名单的公布。</p> <p class="ql-block">“留在乌鲁木齐的同学有4位:XXX、XXX、XXX、XXX……”孟老师每念一个名字,教室里便会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耳朵紧紧贴着讲台的方向,生怕错过关键信息。“分配到哈密铁路办事处的同学共18位,分别是:XXX、XXX……”当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我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我如愿以偿了!最后,孟老师宣布16位同学分配到南疆铁路临管处,还有一位蒙古族女同学因考试成绩不合格,需要留校重读。名单公布完毕,教室里既有如愿以偿的欢呼,也有些许失落的叹息。</p> <p class="ql-block">下课的那一刻,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同学们纷纷站起身,相互握手告别,原本沉闷的教室瞬间被不舍的氛围笼罩。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哽咽着说不出话,大家紧紧相拥在一起,满含热泪。两年的同窗时光,我们一起在课堂上认真听讲,一起在自习室挑灯夜读,一起在宿舍里谈天说地,有成功的喜悦,有失败的沮丧,有青涩的悸动,也有并肩奋斗的热血。无论是同舍的室友,还是同桌的伙伴,此刻都被浓浓的离别之情包裹着,那份不舍,难以用言语形容。</p> <p class="ql-block">分配到哈密铁路办事处的18名同学,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踏上了前往哈密的旅程。让我倍感亲切的是,我们乘坐的还是两年前我初来学校时的那辆解放牌大卡车。车子缓缓开动,我坐在车厢里,忍不住回头张望,看着学校的俄式楼房渐渐远去,茶楼房烟囱里冒出的白蒸汽慢慢消散在乌鲁木齐的高楼大厦间,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这里是改变我命运的地方,从一个种地农民,到一名即将上岗的铁路工人,是这所学校为我开启了新生活的大门。</p> <p class="ql-block">司机师傅把我们送到乌鲁木齐南站,我们换乘火车继续前往哈密。途中,我和同学们一路畅谈,既对未来的工作充满期待,也对即将到来的分别感到伤感。彼时,南疆铁路还未完全开通,后来我才知道,分配到南疆铁路临管处的同学们,先在鱼儿沟进行了短暂的培训,之后便被派往乌鲁木齐铁路局火石泉铁路技工学校担任老师,负责培训为南疆铁路开通做准备的职工。他们用自己的所学,为铁路事业的发展贡献着力量,想来也是一段难忘的经历。</p> <p class="ql-block">我们18人抵达哈密市后,被安排住在哈密伊吾军马场招待所,等待哈密铁路办事处的二次分配通知。柳园是内燃机车段,哈密正在由蒸汽机车向内燃机车过渡。那一晚,我辗转难眠,既期待着最终的分配结果,又有些许忐忑。第二天一早,办事处干部科的一位干事便来到招待所,宣布了二次分配名单:5位同学留在哈密机务段,剩下的13人,包括我在内,分配到甘肃省境内的柳园机务段。</p><p class="ql-block">突如其来的变动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但也只能服从安排。我们13人收拾好行李,乘坐中午的404次旅客列车,直到晚上才抵达柳园站。走出车站,夜色已浓,前来接我们的是机务段总务室的吴师傅。他开的也是一辆大卡车,我们坐在车厢顶上。车子驶离车站,行驶在戈壁的石子路上,颠簸不堪。夜色深沉,四周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远处稀疏的星光,感觉行驶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抵达柳园机务段。</p> <p class="ql-block">吴师傅告诉我们,由于单身宿舍紧张,只能先给我们安排临时住处:5位女生住到乘务员公寓,我们男生则被安排在职工教育室的阅览室。走进阅览室,我才发现这里只有三张铁床,根本不够8个人住。无奈之下,我们5个人只能在长条阅览桌上铺好被褥,将就着睡。</p> <p class="ql-block">清晨,天刚蒙蒙亮,我走出阅览室,站在机务段的院子里,眼前的景象让我心里一沉:院子里只有几棵孤零零的榆树和杨树,枝叶稀疏,毫无生机;院墙外,便是一望无际的荒漠戈壁,黄沙漫天,看不到一丝绿色。那一刻,我心里充满了失望——原来柳园并没有柳,所谓的“柳园”,不过是戈壁滩上的一个荒凉驿站罢了。</p> <p class="ql-block">起初,我单纯地以为学校的分配是公平公正的,完全依据志愿和实际情况来定。直到后来参加工作,听老同事们闲聊,才渐渐得知其中的门道:原来有些同学在毕业前就已经托人给相关人员打了招呼,所以才能被分配到自己心仪的地方。而我们这些没有任何背景、没有关系的普通学生,只能听天由命,接受命运的安排。</p> <p class="ql-block">如今再回头看那段岁月,虽然有过失望和迷茫,有过离别和不舍,但更多的是成长与收获。在乌鲁木齐铁路运输学校的那段同窗时光,那些“苟富贵,勿相忘”的同学情谊,那些初入社会时的懵懂与忐忑,都成了我生命里最珍贵的回忆。正是那段经历,让我学会了坚强,懂得了担当,也让我更加珍惜后来的工作和生活。不管岁月怎么变迁,那段盛夏的毕业与赴岗之旅,都永远刻在我的心底,难以忘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