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纸上的耕年</p><p class="ql-block">文/梁振</p><p class="ql-block">又是年末岁初,寒夜最深时,书桌前的台灯总是一盏孤星。我摊开一沓稿费单和发表剪报,像农人数稻穗般清点这一年的收成:行业期刊上的三篇文章,报纸副刊的五篇小文,散见于各地刊物的零散文字,总计大约两千元出头。朋友笑说这不够他请客吃一顿火锅。我摩挲着汇款单上模糊的印章,忽然想起春天那个为赶稿伏案至天光微亮的凌晨——那时稿费还未寄到,但心里已被某种饱满充盈。</p><p class="ql-block">写作是种奇怪的劳作。身体困在方寸书房,灵魂却能在《萝卜干情结》里回到童年巷弄,在《情寄腊味,爱暖归乡路》中闻到年关香气。盛夏某日,我带着发表《外婆的火塘》的报纸回乡。又仿佛看见耄耋之年的母亲戴上老花镜,指尖在铅字上缓慢移动,仿佛触摸的是她早已冷却的灶膛。等她抬起头,眼眶湿润地说:“你外婆要是能看到,该多好。”那一刻我明白,这些文字不过是时间的信使,把一代人的体温传递给另一代人。</p><p class="ql-block">生活随笔的魅力,在于它能从最平凡的日常中挖掘出深意。清晨菜市场的喧闹,午后咖啡馆的宁静,夜晚街头的灯光,皆可入文。关键在于用心感受,捕捉细节背后的情感与意义。我曾写过一篇《早餐的温暖》,记录母亲清晨煎蛋的场景。锅里“滋滋”的声响,鸡蛋诱人的香气,母亲系着发白围裙的身影——这些细腻的描写让读者不仅看到画面,更感受到其中流淌的母爱。好的随笔就该如此,让文字有温度,让平凡显珍贵。</p><p class="ql-block">图片</p><p class="ql-block">图片</p><p class="ql-block">图片</p><p class="ql-block">随笔写作如同拼图,每年的作品都是生活的碎片。年底整理剪报时,我发现十二篇文章竟拼出了一幅意想不到的地图:原来这一年,我用自己的方式丈量了故乡的每寸肌理。那些被主流叙事忽略的角落——外婆的火塘、街角的萝卜干摊、腊月里晾晒的香肠——都在文字里获得安身之所。这种发现,远比稿费数字更让人欣慰。</p><p class="ql-block">写作中,我偏爱“即景生情”与“托物言志”的方法。一片竹影,可寄托乡愁;一碗菌汤,能品味乡思。有读者留言说,我的文字像老照片,让她想起消失的弄堂。这或许就是基层写作者的宿命——用笔墨为逝去的时代立传。但我们不孤独,因为每个人都在书写自己独特的生活篇章。</p><p class="ql-block">展望新年,我愿继续做纸上的耕种者。文字的价格由市场决定,文字的价值由时间决定。只要还有清晨的阳光、故乡的炊烟、记忆中外婆的火塘,我的笔就不会停歇。这耕种的快乐,本就不在收获的多寡,而在耕作本身。当早市摊贩的吆喝声再次响起,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我们的笔,也该继续在生活的土壤里向下扎根,向上生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