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父亲走了,儿心中那点光,像被狂风卷走的烛火,倏然暗了。那光,原是他晨起时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是冬日里他为我掖紧被角的粗糙手掌,是每个周末他站在巷口张望时,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如今,灯熄了,黑沉沉的夜,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我裹挟,连呼吸都带着铁锈的腥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像一只泻了气的皮球,软塌塌地瘫在墙角。往日里,那股子冲劲,那点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都随着父亲的离去,无声地漏光了。走在街上,脚步虚浮,仿佛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带着下坠的惶恐。办公室的玻璃窗映出我的影子,形销骨立,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同事们谈论着周末的聚会,笑声尖锐而刺耳,我却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连伸手接一杯水的力气都没有。茶水间里,我盯着杯中的涟漪,恍惚看见父亲的脸,他正笑着递给我一块糖,说:“别怕,有爸在。”可当我伸手去抓,却只触到冰冷的杯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又似一片秋天的落叶,被无情的秋风卷起,在空中徒劳地打转。父亲曾是我扎根的土壤,是那棵默默支撑的老槐树。小时候,我总爱爬上他的肩膀,看远处的风景,听他讲那些古老的故事。他的笑声,低沉而浑厚,像大地的回响,让我安心。记得有一次,我摔破了膝盖,哭着跑回家,他一边用酒精给我消毒,一边说:“男子汉,别哭。”可他的眼眶却红了,手指微微颤抖。如今,风起时,我独自飘零,不知归宿何方。落叶归根的温暖,已成遥不可及的梦。每一次飘落,都带着撕裂的痛,提醒我:家,已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时回去的港湾。</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更像一块冬天的寒冰,冻结了所有的希望。父亲的鼓励,像冬日里的一缕暖阳,融化过我心底的霜雪。记得高考失利那年,我躲在房间里哭,他默默推门进来,放下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只说了一句:“跌倒了,再爬起来。”那声音,平淡却有力,像火种,点燃了我灰暗的心。现在,阳光不再,寒冰凝结,连心跳都变得迟缓。希望,被冰封在厚厚的壳下,透不过气,动弹不得。世界一片死寂,唯有回忆在黑暗中闪烁,却照不亮前行的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夜深人静时,我会独自坐在父亲常坐的藤椅上,看着墙上那张泛黄的照片。他的笑容,依旧慈祥,仿佛从未离开。我伸手去摸,却只触到冰冷的相框。泪,无声地滑落,砸在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这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声呼唤。我蜷缩在藤椅上,闻着空气中残留的烟草味,那是父亲的味道,熟悉而温暖,却再也抓不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或许,光并未全然熄灭。它藏在父亲留下的旧书里,藏在那些泛黄的信笺中,藏在每一个与他有关的记忆碎片里。只是,我需要时间,去慢慢拼凑,去重新学会站立。不再依赖那盏明灯,而是自己成为光的延续,照亮前行的路,也照亮父亲曾走过的每一个角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