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南飞·儿时忆

可元

　　儿时读小学，语文课本里那句“秋天到，雁南飞，一会儿排成人字，一会儿排成一字”，像一粒种子，落在心底便生了根。

　　长大后，我赴鼓浪屿读美术学院，每日背着画夹穿梭在岛上的大街小巷，最偏爱去海边听浪。看海浪澎湃翻涌，看海鸥展翅共舞，秋高气爽时，常能撞见蓝天白云间，大雁列着整齐的队伍从头顶掠过。运气好的话，还能瞧见暖心的一幕——大雁妈妈的背上，驮着小小的雁宝宝，在高空上演着一场温柔的“杂技”。

　　为了生存，为了躲避冬日的严寒，更为了给孩子寻一处更优越的栖息之地，大雁妈妈带着心爱的宝宝，不远万里，飞越千山万水，朝着江南湿地的方向，开启漫长的迁徙之旅。这份跋山涉水的艰辛，这份百折不挠的意志，值得人类深深敬畏；这份护犊前行的伟大母爱，更值得我们细细品读与学习。

　　见此情景，我总忍不住联想到当下的年轻人。如今离婚率居高不下，许多人未曾深思，父母的爱一旦缺席，孩子的心灵会留下怎样难以弥合的创伤。那些失去完整家庭温暖的孩子，在学校里往往沉默寡言、难以融入集体；长大后，有的胆小怯懦、缺乏进取的勇气，有的心生逆反、脾气乖戾，更有甚者误入歧途，踏上违法犯罪的道路。待到那时，父母纵使欲哭无泪，又怎能挽回这一切？这份悔恨，注定会伴随一生。

　　培育后代健康成长，本是世间所有生物的天职。大雁尚且懂得护子迁徙的深意，难道人类反而不如飞鸟吗？

　　不妨说说这幅《雁南飞》的创作过程，或许能给爱好美术与摄影的朋友们一点启示。我特意将画面的地平线压得很低，只占整幅画的四分之一，把更多空间留给广阔无垠的天空，让大雁成为当之无愧的画面主体，以此凸显“母爱迁徙”的核心主题。澄澈的蓝天与悠悠白云，皆化作大雁母女的陪衬，让这份温情在天地间更显独特与动人。这般布局，藏着严密的逻辑构思。

　　画面里还藏着一处自然的巧思：海水向左奔涌，海风顺着水流的方向吹拂，而大雁却朝着右侧振翅，天上的云朵也同向飘移——这正是大气层的回旋现象。风送雁飞，能大大减轻它们的体力消耗。当大雁飞到一定高度，便无需频繁扇动翅膀，只需借着气流滑翔前行，以此节省体能，为接下来的长途跋涉蓄力。这般顺风顺水的设计，足见大雁的生存智慧。一方水土养一方生灵，大雁啊大雁，你真是聪明得可爱。

　　最让我心生欢喜的，是画面中一处充满互联感的精彩细节。或许是气流与气压的影响，大雁的身姿微微倾斜——这就像我们乘坐飞机时，常会遇到的颠簸一般。你瞧，背上那只小小的雁宝宝，不敢稳稳站立，蜷着小脚蹲在母亲背上，小脚丫的指尖紧紧抓着妈妈的羽毛，小嘴巴微微张开，仿佛在小声呢喃：“妈妈，我有点害怕。”而大雁妈妈神态笃定，侧过头温柔地望向宝宝，那眼神里满是安抚，仿佛在说：“宝宝别怕，妈妈在呢。”这一幕的巧妙设计，既带着一丝戏剧性的幽默，也悄悄暗示着迁徙之路并非一帆风顺，暗藏着未知的风险。

　　这是我的“听海”系列第三幅作品。前两幅画里，皆是风大浪急、水花四溅的汹涌景象，唯有这一幅，海浪变得格外温和。我想，这便是我的一份私心吧——但愿这对大雁母女，能一路平安，顺遂抵达远方的暖巢。

　　当一幅画从我笔下悄然走出，当一段文情从我墨香飞来，此刻我的喜悦心情呀！就象一位久经十月怀胎的孕妇，忽然听到婴儿哇哇落地的叫声时，那种万分欢喜的心情呀！此刻，己经忘却了之前的千般艰辛，沉浸在一种超级欣喜的精神享受之中。这，也正是我年逢89，依旧长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