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津门旧影,一念心安</p><p class="ql-block">2005 到 2008 年,女儿在天津读高中,我一两个月便去一趟,对这座城渐渐多了几分熟稔。后来她远赴外地读大学,我去天津的次数便少了,近几年更是未曾踏足。今年秋天,女儿来津参加高校教师培训,我约上哥姐三家会合,终是再逛了逛这天津卫。</p><p class="ql-block">天津最早印在心里,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孩童时的记忆。父母家在山沟里的矿山,邻居是天津杨柳青的孙叔,他和妻子杨姨大学毕业后便在矿上医院工作。孙叔是个能人,做透视的工作在矿山格外显眼。高个子、大背头,白大褂配亮皮鞋,做检查时还戴副大墨镜,气质与矿工截然不同。他爱好广泛且样样精通,家中墙上马恩列斯和毛主席的油画头像皆出自他手,闲时弹单弦,一曲《浏阳河》是比收音机更让我着迷的声响。他厨艺更是精湛,大勺颠翻、灶火熊熊,几下就炒出喷香菜肴。矿上几位天津老乡总循着菜香聚到他家,八钱玻璃杯倒上老家酒,半酣时满桌 “嘛呀嘛呀” 的天津话,尽解离乡的愁闷。孙叔还会木匠活,是矿上第一个打黑漆龙凤雕花炕寝的人,我总爱抚摸那些精致浮雕,只是他偶尔来我家柴火垛找木料,曾让母亲背地里念叨过。这些场景,即便后来女儿在津上学,也常在我脑海浮现。</p><p class="ql-block">我一直觉得天津人聪慧,工作时的前辈王老师便是天津人,如今八十多岁。老太太玩转电脑手机不输中年人,还常发些文图并茂的作品。天津人也自带帅气,十几岁时,营子区金扇子沟里有两家天津小三线厂子,每到周末,衣着利落的天津人挤满街巷。八十年代中期营子被誉为承德 “小香港”,想来与这些厂子带来的朝气密不可分。</p><p class="ql-block">一晃三四十年过去,天津人的洋气被时光悄悄磨淡。解放路洋楼几经修整仍难掩暮气,津湾广场高楼林立,外地人融入如进庭院;倒是本地人身带生活的疲惫,与海河浪漫晚风有些不搭。天津人念旧,也带着几分固执。古文化街泥人张里,女经理满脸自豪说整条街唯有他家是国营,这话让三四十岁的人难有共鸣。这场景勾起我 2007 年的记忆,红桥区红旗饭庄也是国营老店,罾蹦鲤鱼比食品街几家都地道,只是雷打不动晚八点关门,半分不通融。</p><p class="ql-block">这便是天津,一座充斥着时光交错的城;这便是天津人,一群藏着前卫与怀旧矛盾的人。</p><p class="ql-block">我看到的天津,城貌新旧碰撞。洋楼老街沉淀岁月暮气,津湾高楼尽显现代鲜活,复古与新潮相融又割裂,海河浪漫与市井烟火共生又有违和;念旧亦是守旧。守着国营老店规矩与老手艺传承,是对过往的珍视,却有跟不上时代的固执,是珍贵又笨拙的坚守;精明不失安逸。孙叔多才、王老师新潮,藏着天津人刻在骨子里的通透能干。却又不追名利,守着 “乐呵就好”,精明中透着安逸通透。洋气融入烟火。早年租界熏陶的洋气、小三线人的利落,早已融进煎饼果子的讲究与天津方言里,少了当年惊艳,多了人间实在;热忱自有分寸。异乡天津人抱团取暖,酒桌上倾诉乡愁惺惺相惜。却又保有独立,如孙叔般不随波逐流,热忱相处亦守边界,合群更存自我。</p><p class="ql-block">此番重游,与家人漫步海河,游船泛波、晚风送香,游人穿梭,乡音与津腔交织。旧时光里的孙叔、红旗饭庄的罾蹦鲤鱼、小三线厂的鲜活身影,与眼前的新景重叠。我忽然懂了,这座城的矛盾从不是违和,是岁月沉淀的包容;天津人的矛盾也从不是拧巴,是活得通透的自洽。守着老根,接纳新事,藏着愁闷,揣着乐呵。这趟重逢无关惊艳,只为心安,原来有些城市,时隔再久,重逢依旧满心温热与念想。这般津门旧影,一程岁月,一念心安。</p> <p class="ql-block">海河随拍</p> <p class="ql-block">秋日的天津街巷</p> <p class="ql-block">天津西北角吃早餐的人</p> <p class="ql-block">意大利风情街的钟书阁图书馆</p> <p class="ql-block">泰达航母园的汽车极限追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