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 难 的 路

陈国雍

（小小说）
1997年的初春，天气乍暖还寒似乎格外的阴冷，但是合成金属厂会议室却是另外一幅景象；室内烟雾腾腾，中层干部们正在参加厂长召集的紧急会议，议题是集中讨论在党中央改革开放的方针下，集团公司要求每个分厂打破体制，尝试改革经验，作一些探索性的试点工作。
“我们必须丢掉幻想，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化，打破铁饭碗已成必然趋势”厂长环视了一下会议室继续说：“我们的同志要有一个清醒的认识，要敢于接受挑战，在市场经济的大海中勇做弄潮儿！”
厂长的简短鼓动并没有燃起人们的跃跃欲试的激情，与会者，没有一个人表态。
散会后，厂长把综合车间程兴主任留下：“这次试点工作就由你们综合车间先行一步，取得经验之后再在全厂推广，你回去考虑一下先搞个方案，有困难没有？”。
主任召开了车间职工代表会，很快就制定出了“车间承包管理条例”，鉴于国营企业现状已经不能适应改革的形势，下岗分流，减员增效的现实己不可避免地摆在了每个人的面前，车间承包管理条例坚决贯彻；打破大锅饭，转变体制，真正体现多劳多得的分配原则，奖勤罚懒。
“车间承包管理条例”实施后，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工人们生产热情空前高涨，人人争抢生产任务，个个提前上班，下班时间到了还不愿意歇工。
主任不得不出面干预：“车间的大承包才刚刚开始，多劳多得是我们必须坚持的分配原则，好日子还在后头，拼体力不行，生产上要多动脑筋，巧干快干，劳逸结合。”
车间经济独立核算后，凭借国营企业设备齐全、人才济济的优势以及信守合同的良好信誉和保质保量、服务至上的经营理念，很快打开了局面，在市场占住了脚，订单和合同堆满了车间主任程兴的案头。
辛勤的劳动很快就收获了丰硕的回报，结算工资奖金那天，全车间人人喜气洋洋，承包后人均工资几乎翻了一番，比科室干部收入高出一大截，很快消息传遍了全厂，传遍了全系统兄弟单位和附近的厂矿企业。
“对头，改革嘛，就是要多劳多得，吃大锅饭要不得”
“这下好了，干劲，干劲，干了才有劲嘛，让那些出工不出力、有背景，走门路坐办室的那些懒人，再也吃不成大锅饭!”
工人们发出了由衷的赞扬。
综合车间成功的迈出了改革的第一步，大承包给车间全体员工带来了新的活力，也使全厂职工看到了希望，真是群情振奋。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掠过合成金属厂的院墙，综合车间里却透着股少见的热乎气。机床的轰鸣声比往日更急促，工人们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手里的活计却半点不拖沓——自从程兴主任推行大承包制，车间总算摆脱了以往死气沉沉的模样，第一个月的工资发下来时，不少家庭的餐桌上都多了两道硬菜。
厂长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你为什么给车间工人发这么高工资和奖金?”厂长指着桌上的工资报表，语气里满是不悦地质问程兴:“你这么做要考虑对全厂的影响，要照顾到左邻右舍的关系，适当增加点收入是可以的……”

程兴主任认为车间实施的分配方案并没有违反承包合同，他毫不惧怕厂长的威严和质问他挺直脊背，却语气坚定:“厂长，我是根据多劳多得的分配原则执行的。”他顿了顿，想起工人们为了赶订单，连续半个月加班到深夜，有人带着感冒还守在机床旁，“工人们加班加点，放弃休息日，创造了远超以往的劳动价值，这是他们应得的合理收入，而且方案完全符合之前签订的承包合同。”
二人的谈话不欢而散。
厂长对综合车间的成见，竟成了某些部门头儿打歪主意的契机，一时间综合车间与厂内兄弟车间打交道变得困难起来，除去正常的经济结算外，烟酒烟酒已经变成家常便饭。
麻烦接踵而至。这天，生产处的黄处长直接把程兴叫到了办公室，一开口就带着训斥的意味:“你不要搞错了，是厂里给了你政策，才成就了你，不给你政策，再能干又怎么样！”黄处长靠在椅背上，语气倨傲，“不要太注重本部门工人的利益，要协调好各方面关系，大家的眼睛都盯着你呢！”黄处长亮出了底牌：“把你们的资金抽一部分出来，由我出面给你协调一下。”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程兴心上，他打心眼里不愿意拿工人们的血汗钱去疏通关系，却又不能直接驳了黄处长的面子，只能含糊回应:“我考虑考虑……”
“难道你不怕得罪领导！”黄处长步步紧逼，眼神里满是威胁。
程兴猛地抬起头，眼里没了半分犹豫:“是的，我宁可得罪领导，也不能得罪工人。”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主任为了维护工人们亨受到的改革成果和车间承包方案顺利推进，他豁出去了：“因为车间的任务要靠工人们去完成，改革的成果也该让工人们享受到。我不能让他们寒了心。”
黄处长的脸瞬间铁青，盯着程兴看了半晌，冷冷丢下一句:“那好罢，祝你成功……”便不再说话。
车间里一片繁忙景象，任务分解到个人并与经济效益挂勾，使大家看得见，摸得着，工人们个个干劲冲天。
主厂兄弟车间工人与厂方因为工资福利待遇矛盾，发生了冲突，来综合车间联络，准备制造全厂停工事件。
“ 你们也应该与我们一起行动，不要当叛徒！”策划者来到综合车间大声嚷嚷着。
“我们已经改革了，要想多争钞票，只有多干活路，我们跟你们不一样，走走走，不要影响我们工作”工人们理直气壮一口回绝。
主任带领全车间员工，克服了与主厂签约的合同拿不到预付款，支票被冻结，现金取不出，兄弟车间故意刁难等诸多困难，开拓创新，取得了较好的经济效益，实现了人均工资翻番的目标。
天有不测风云，一次在厂部召开的全厂中层干部会议上，突然宣读了免去程兴主任职务的决定，在综合车间承包合同期未满之际，有如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一切都打乱了，全厂职工议论纷纷，为之打抱不平；干的好好的有什么错，原本是我们的希望和发展方向……
综合车间散架了，有部分工人选择了离厂，工人们的希望扑灭了，看不到前景，人们迷茫了：改革不就是提高经济效益，增加职工收入，那里错了？
二年之后，新厂长上任，找程兴谈了一次话，表示恢复原职，重塑综合车间的辉煌。
心有余悸的程兴，思考着在改革的道路上还会有什么艰难在等待着他，思考着综合车间未来发展的方向，思考着……
注：

2008年区政府为大力推进廉政文化建设，开展反腐倡廉小小说征集活动，街道纪委找我，要求写一篇反腐倡廉小小说，我就用艺术创作的手法结合自身经历和所见、所闻、所思、所悟撰写了这篇“艰难的路”，被入选成册，今略作修改用美篇形式发表，请读者匆对号入座。部分图片下截网络。

2008.6.10稿
修改于2025.12.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