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依旧笑春风

红荆条

时光流淌着，又是一年到了头。日子年年过，人在生活里总要经历什么，整理着一年的心情，有烦忧、有离愁，有喜悦、有感恩，尽管心墨未干，也要把它整齐地装订成卷。不管怎样，时光就是这样不停地流淌，转眼间，新的一年又要开始了，寒风中，春天不远。

这个岁尾的冬日，潜意识里，我又不自觉地走进园子。园子里有些冷清，但，也不急切盼春的消息。每次回老家，我总是喜欢来这里走走，只要走进这片果园，心就会渐渐变得安静下来。我也安静地等，过经月，待惊蛰，树们又会依次苏醒，“春风先发苑中梅，樱杏桃梨次第开”，满园又会绽放烂漫，而桃花，会更绚烂。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我对园子里的桃花尤其钟爱。也是因为这几年，我对桃树费了很大的心神，我想，不远的春天，桃花肯定会更绚丽多彩，娇艳的、嫣红的、淡雅的、素净的，每一棵树都会带给人不一样的心境。

园子不大，桃树也不算太多，但“心中若有桃花源，何处不是水云间”呢？园子里的桃树，虽大多尚小，但经过不断的努力，毛桃、油桃、蟠桃、水蜜桃也算是都有了。各种桃子或多汁，或甘甜，或清爽，或面糯，成熟季也不同，从初夏到深秋的延绵，尤其是留在树上不摘，等到自然熟透，也是别有一番说不出的味道了。

我逐一巡看，几乎所有的小树都有了或多或少的花芽。闭上眼，心中回望，我与这些桃树的不解情缘就一幕一幕浮现眼前。

园子里最早入住的那棵桃树，是亲戚从烟台带回来的青桃品种。我也是不懂，在树刚成形时，梦想着树上长成多个品种，就请来串乡的嫁接师傅，锯掉一多半的主干枝，嫁接了两个品种。有个品种没成活，也导致这棵树毁了树形。于是，它也成了我后来不断练习嫁接的实验树，让我搞得伤痕累累、千疮百孔。有人说：“这棵树形长坏了，太难看了，刨了它算了。”我说：“不行不行！这棵树上嫁接了五六个品种呢，它也算是最早、最有故事的树了。”

其他的桃树大多算半个土著。说它们是土著，是因为土壤盐碱生涩时，采用的本土杏树做它们的母本砧木。那时，每年春天，院子里总会有丢弃的杏核自然萌长出几棵小苗，我想，既然能自然萌发，也说明它适应这里的土壤。于是，就把它们不断地移栽到园子里。随着杏苗的长成，杏树和桃树是可以相互嫁接的，我便开始着魔似的到处讨要嫁接枝。村子附近种桃的也少，于是，凡我能接触到的地方，如村里、县城、市里，就到处打听。我在外地工作期间，我的学生也喜欢种树，我俩也曾不辞辛苦地跑到天津宁河去寻找心仪的品种。

有时，也会遇到有趣的尴尬。我不熟悉村子远处的人家，听说有户人家有久保桃，就前去探寻。恰巧那家没人，正偷剪枝条时，人家又回来了，我还要笑着脸解释我是谁，和人家道歉。有个亲戚让我去给他嫁接，我看到他的桃树品种不错，就剪了枝条跑回来给自己嫁接上了，亲戚追到我的园子，笑道：“我光等着你给我嫁接了，你倒好，你不给我嫁接，反倒拿了我的回来自己嫁接上了。”

就这样，每棵桃树的长成，都与我有了不同的成长故事。

看似好玩有趣，其实，我更清楚，园子里的桃树和人一样，也经历了风风雨雨，经历了生生死死的过程。大风常会无情地吹断新长出的嫁接枝，让人看着心疼；赶上大旱，间或的浇水，也解不了地面干蒸的日日煎熬；连绵的雨，更会让桃树苟延残喘、痛不欲生，特别是病害、虫害，有时会害得桃树丢了性命。而如今，它们在努力奋争中，坚强地挺过来了。

人们只顾了在园子里赏花闻香，倾慕它的鲜光，哪知它们也是一个个努力抗争、顽强不屈的生命。过去的几年，看似鲜光，其实我也是困苦的，有失落，有伤痛，这个园子，特别是桃树们就成了我精神栖息、心灵疗愈的一方宁静。

天气不算太冷，趁有空儿，我也给树们打打药，消杀病菌。恰巧，侄子带着孩子也回村子，小孙子也喜欢园子，看我打药，就换上防护服，非要和我一块儿去。园子里，他嘴也不闲着，问东问西：“二爷爷，为什么给树打药呀？”我说：“为了给树治病疗伤呀。”“哦，给树治病啊。二爷爷，这是什么树？”他又问。我说：“这是桃树。你等着，等到不久的春天就开花了，桃花可好看了。”没想过，他竟脱口吟道：“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听着这无忧无虑的稚嫩童声，我心中一酸，又一梗：“是啊，桃花依旧笑春风，桃花依旧笑春风！日子年年过，叶落花又繁，不管过去遇到过什么、经历了什么，看桃树，依然不艾不怨，时令一到，桃花依旧会绚烂绽放！”

【注：又是一年到头，又是一年新始，脚下有路，远处有光，桃花依旧笑春风。谨以此文，送给自己，送给您，送给曾经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