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民鱼水情与老兵风采 我曾在二00六年重访老靶场。 在历史的长河中,总有一些片段如星辰般璀璨,历经时光淘洗而愈发闪耀,温暖人心。回首在大陈庄靶场的那段军旅岁月,虽短暂却意义深远。其间,军民之间的深厚情谊与老兵们的卓越风采,共同勾勒出一幅生动感人的历史画卷,至今想来,依旧历历在目,暖意萦怀。<br> 我们的靶场,曾有两位令人印象深刻的老兵。一位是来自湖北的肖开元战士,身形细长,很敬业。另一位,则是我们敬爱的胡班长。他是一位超期服役的老兵,籍贯湖南,生就一副浓眉大眼,圆脸,体格壮实,平日里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依旧整洁的旧军装。在我们眼中,胡班长是不折不扣的“全能手”,无论何种劳作,他总是样样精通,并且抢着承担最苦最累的活计。其勤勉与担当,为我们这些新兵树立了无声而崇高的榜样。<br> 新兵抵达靶场伊始,便恰逢营区的房屋需要翻修。这几处房屋,包括一处住房、一处兼具厨房与靶场工具存放功能的大棚,以及一处杂物棚,三者围合构成了一个小小的院落。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小院的三面均依托着老乡房屋的背面,仅留下朝东的一处出口,院门则是质朴的木条栅栏门。为了尽快完成修缮,让大家有一个良好的居住和工作环境,指挥员从老乡那里借来托砖用的木架子,带领我们拉来一车车黄土。胡班长随即掺入切碎的稻草,仔细搅拌和成泥。随后,他将泥一把一把熟练地甩进托砖架内,压实抹平,再小心翼翼地拔出架子,将成型的泥砖整齐码放,等待自然晾干,用作筑房的“砖块”。房屋结构的修缮完成后,便是屋顶的翻新。他与曾指挥员一同架起梯子,年近五十的指挥员攀爬至屋顶,细心拆去那些老旧发黑的稻草,胡班长则将一捆捆稻草捆绑整齐,甩上屋顶,由指挥员从下到上有序铺陈,确保屋顶的严实与稳固。紧接着,便是用晾干的新泥砖替换掉墙体上的旧砖块。在胡班长的带领与示范下,没过几天,我们便如愿住进了焕然一新的营房。其中,凝聚了指挥员和胡班长多少汗水与智慧,不言而喻。<br> 胡班长最让我们新兵感到好奇与钦佩的,是他钩甲鱼、捉黄鳝的绝技,堪称行家里手。我们曾跟随他来到淮河的浅滩。他指着浅水中河底的一个洞穴问道:“这是什么洞?”我们这些新兵自然无从辨识。只见他不慌不忙,将一支筷子轻轻伸进小洞,稍待片刻,便拉出一只甲鱼来!紧接着,他又寻得另一洞穴,同样用筷子探入,不多时,一条滑溜的黄鳝便被他擒获。尤其是摸鱼的功夫,在淮河边的土坡旁及小河沟里,他赤脚蹚水,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长满芦苇的河面。只要他看准目标,果断下手,一抓便是一条大鱼,其中不乏罕见的鲶鱼、鲈鱼,总能给我们带来惊喜。<br> 此外,在霸王台下的坡地上,胡班长还带领我们开垦了几畦田地,种植豌豆。他使用的工具是三齿钉耙,抡起钉耙,每一耙下去,向上一撬便是一大块泥土,动作娴熟而有力,一干就是好一阵子,丝毫不显疲惫。而我们这些新兵,起初还觉得新鲜,干上两三下尚觉有劲,但再往下,便已是满脸汗水,腰酸膀胀,体力不支了。胡班长的勤劳与坚韧,深深感染着我们每一个人。<br> 曾指挥员也曾为改善部队伙食,同时也想让附近的乡亲们一同尝尝鲜,而到河边组织过炸鱼。淮河在大陈庄拐了一个弯,形成了一处类似“锅底”的河段,此处水面宽阔,水流平缓,最深处约有五米,据说藏着不少“深水鱼”。我们从河滩哑弹中回收的炸药本就数量有限,仅有八九根黄油纸筒装的,进行了两次爆破便已告罄。后来,曾指挥员又从师部申请调回了一些黄油纸包的方形炸药,以及雷管和导火索。为确保安全,他坚持亲自操作,严禁我们靠近,以防发生意外。只见他小心翼翼地点燃插着导火索的炸药,估算着时间,待时机成熟便将其投入河中。一声闷响之后,水面很快便浮起一片翻白的鱼儿——有的侧身漂着,显然是被震晕了;有的则肚腹朝天,已然失去了气息。这些收获,不仅改善了我们的伙食,也时常分与乡亲们,军民共享,其乐融融。<br> 关于改善伙食,还有一段插曲。队里的南方籍战士,因离家日久,有时会念叨着想尝尝狗肉。我们营房屋后的老乡家,养着一条白眉黑头黑背的大狗。不知是否事先与老乡家那位常放一匹老白马的孩子有过商量,当我们上门提及此事时,老乡竟丝毫没有犹豫,特别是那个孩子,非常干脆地解下狗绳,将狗送了过来。老兵们经验丰富,手脚麻利,当即找来绳子,将狗吊在老乡家屋前的树上进行处理。当时的场景,我实在有些不忍卒睹,便躲到了一旁。晚餐时,面对炖好的狗肉,我勉强尝了一小块。那肉虽色泽较深,却奇香无比,夜里浑身都感到暖烘烘的。这段经历,如今想来,亦折射出当时条件下,军民之间一种朴素而直接的情感联结。<br> 在靶场,枪支弹药由曾指挥员亲自掌管。他深知安全的重要性,担心我们新兵毛手毛脚惹出事故,故从不让我们随意触碰。曾指挥员早年曾担任过十余年的轰炸机射击员,枪法如神,令人敬佩。记得有一次,他提及想打只天鹅,取其羽绒做枕头——当时动物保护的观念尚未普及,相关法律亦未完善。我听后,心中却总有些莫名的不忍。淮河上游的大陈庄,距离其源头太行山信阳地区不过几十余里,常有飞禽过往,但天鹅实属罕见,我们从未见过它们飞落。然而,就在一天清晨,曾指挥员背着半自动步枪从河边返回时,手中竟真的提着两只体型硕大、将近一人高的白天鹅。至于他是如何精准命中,从何处射击,至今我仍感困惑,不得不叹服其枪法之“神”。当晚,我们炖食了天鹅肉,肉质却显粗硬,口感远不及预期。后来,我们也曾在河湾捕获过大雁、野鸭等飞禽,但总体而言,其滋味总觉得不如家养的禽畜那般鲜嫩可口。时至今日,我依然不甚理解:所谓的“野味”,其吸引力究竟何在?<br> 我在靶场的时光不过短短数月,期间,鱼鲜、狗肉、飞禽等都曾品尝过,但要说印象最为深刻,回味起来仍觉满口生津、浑身温暖的,还是胡班长亲手烹制的湖南各种辣味菜肴。那独特的香辣滋味,承载着战友间的情谊与那段艰苦却充实的岁月记忆,成为我心中一份珍贵的味觉烙印。我岳父是位老军人,他说过:办好部队伙食顶半个政委。<br> 记得指挥员带领我们参加生产队组织的清理村中小河的助民劳动,妇女队长十分活跃,战友孙宝祥感慨她好是年青漂亮。没过一会儿,几个年青社员与妇女队长开起玩笑,把她抓住双腿倒立起来,然后铲土往她裤腿里倒,引起场地一阵阵欢笑。我们指挥员看不下去,带领我们撤回驻地。<br> 大陈庄靶场的岁月,虽已远去,但那些人与事,那份真挚的军民鱼水情,以及老兵们身上闪耀的勤劳、智慧与担当精神,早已深深镌刻在记忆深处,成为激励我们不断前行的宝贵精神财富。 妇女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