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元宵

阿珍散文原创

文：牛汉珍

图：网 络

印象里，在我学龄前，家里好象吃过元宵的。不然，再大些的时候，我怎么会时不时泛起那种甜甜的、软软的、粘住牙不丢的感觉，对一种食物的味道有念想呢？

可是，我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叫什么，它与日常吃的是那么的不同，给我留下如此既模糊又深刻的记忆。我曾给母亲描述那食物是如何如何的味道，如何如何的粘牙，如何如何的好吃。

母亲说：你说的啥呀，没吃过，知不道是啥东西！是我记忆有误、表达不清，还是母亲没认知或忘记了呢？母亲是个目不识丁的农家妇女，这东西对她是稀罕了点。



就这样，懵懵懂懂的童年少年过完了，我没有吃过、也没见过、更没有弄明白那个印象中的软团子，到底是个什么玩艺儿。



终于有一天，我知道了它叫元宵，那已是若干年后的事了。



志愿胡乱一报，我从豫东一个偏僻的农村考到了省城上大学，犹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次，与南阳籍同学李新义，结伴到二七塔附近一家似乎叫“荣宝斋”的字画店买字帖，溜达到书店南头的德化街。我俩住一个寝室，玩的很投缘，又都喜欢写字，他的钢笔字很漂亮，还会写诗与散文。所以，常常结伴趁星期天逛大街、看书展。

德化街有一家元宵馆。这馆子看着很有特色和年代感，青砖灰瓦，内墙粉白，屋脊高高挑起，开着一排天窗，阳光斜射下来，屋里亮堂堂的。别说，一踏进去，就觉到这馆子虽旧，倒是很别致有情调。

德化街是郑州市的一张名片，这一带是商业中心，也是文化中心。二七塔的钟声悠扬荡开，追忆着红色的荣光。老字号、新名号的商铺、餐馆交织，演绎着商业的繁华。书店、影剧院密集，营造着浓厚的文化氛围。我们时常来这里购得笔墨与纸砚。

二七塔西侧的一家羊肉烩面馆，名气也很大，食客熙熙攘攘。四毛五分钱，四两一海碗，绿芫荽点缀，红辣子飘香。顾客就地一蹲，吃得呼呼噜噜，满头是汗，能量拉满。



进得元宵馆来，心里怯生生的。必竟穷学生，囊中羞涩，每人只要了三个元宵，花了一毛五分钱。这是平生第一次知道了元宵为何物。

碎花的青瓷碗里，三枚元宵温润如玉，洁白似雪，状若乒乓，煞是诱人。忍不住一嘴咬下去，那甜、那香、那软、那粘，即刻染晕了味觉，还未细品，三颗滚烫的元宵没了踪影。对了，小时候似曾相识的那圆团子，该是这个味道，也是这个玩艺吧！

这东西还真对我俩的味口！三个元宵下肚一发不可收拾。打那以后，我们成了馆子的常客。隔上仨月俩月的，瞅个星期天，跑上几十里路，就为那一碗元宵！



学校位于郑州市北郊的数千亩梨园边，而德华街则处在市区的南端。吃碗元宵还真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有点“跋山涉水”的感觉。

先得步行一公里去公交站，然后再转车然后再步行，一圈子兜下来一两个小时过去了。那时候，坐公交车如同上战场打冲锋，乘客前胸贴后背，拥挤得一塌糊涂。这也为穷学生们逃票提供了机会，毕竟刘罗锅上树---钱缺！

那几年，我俩到底跑了多少趟德化街，吃了多少个元宵，记不得了。记住的是，毕业前夕，我俩又去了那家元宵馆，破例每人来了六个元宵，过了一把元宵瘾，也向大学时代作最后的告别！



毕业后，我回到家乡工作。多年以后，又阴差阳错重返省城。回到郑州，我自然想起了那个元宵馆，想起同学情，也想再品品那家老字号的元宵独特的风味。

我迫不及待地来到德化街，寻找当年那座别致、素雅的元宵馆。可是从北向南、再从南到北，寻来觅去，不见当年馆子的踪影。德化街的风貌，连同街道两旁的商铺，随着城市变迁与街道的升级改造，早已人是物非了。



元宵，在中国传统习俗与饮食文化里，寓意着团圆、吉祥，甜蜜、幸福，它早已不是人们餐桌上的稀罕物。不分城乡，遑论贫富，不管正月十五或闹没闹元宵，你想吃尽吃，口味任性。五仁的、玫瑰的，白色的、彩色的，大个的、小粒的，带馅的、实心的，琳琅满目，不一而足。特别是速冻元宵的发明，加速了产业化、规模化、多样化生产，也优化了元宵的储存、流通与消费。

可我，还是偏爱传统的手工元宵，皮更糯，馅更鲜，汤更浓，情更足，尤以五仁最佳。每每街头巷尾遇见，我总要买些，数十年如一日，成了不变的饮食习惯。



当夜幕降临，暖暖的灯光下，静坐于窗前的餐桌旁，来一碗升腾着热气的元宵，顷刻间，那软软的、滑滑的、糯糯的质感，唤起了味蕾的兴奋，屋子里也溢满了香气。

于是，在这个冬夜，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儿时关于元宵的朦胧记忆，想起了母亲温暖的话语，想起了一毛五分钱一碗元宵的快乐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