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记忆】小学旧事（上）

闰岘轩

小学旧事（上）（2025年12月28日） 我小学是在老家上的，1969年春季入学，1974年夏季毕业。转眼五十多年过去了，昔日的少年，如今都已是年逾花甲的老者；那所上了五年半学的学校，在十多年前城市改造中已经消失了；学校周围的一切，也都改变了原来的模样，几乎找不到一点儿过去的痕迹。我曾站在汉江岸边，望着滚滚东流的江水，不胜感慨。一切都在变化，如果不知道原来的模样，便看不清眼前的变化；一切都在消失，如果不知道曾经的存在，便不明白失去了什么。 我试着把上小学时的记忆搜寻整理一番，毕竟时间久远了一点，变成文字后显得长短不齐，简繁不一。仔细一想，这大概就是人脑记忆痕迹本来的样子，便也释然了。 作者(前左）上小学时与姑奶奶、姐姐、弟弟合影，每人胸前都戴了一枚毛主席像章，这是当年的标配。图片为作者收藏。 建在会馆基础上的学校 我的小学母校是迎旭小学，我上学那会儿，当地人习惯称其为“一小”或“一完小”。 迎旭小学是所百年老校。这所学校创建于1921年，民国北洋政府时期，时称“樊城第一中心国民小学”，1949年更名为“襄樊市第一完全小学”，是当时襄樊市城区仅有的五所完全小学之首。1958年更名为迎旭门小学，改数字排序命名为属地命名，学校靠近老樊城东门——迎旭门，故如此命名。1973年，更改为迎旭小学。 迎旭小学的校址在湖南会馆，是1949年从创建地山陕会馆迁过来的。老樊城自古便是一个水陆交通要道和商业集散之地，所以，这里会馆很多。会馆是旧时由同乡或同业筹资兴建，为同籍商人、士子等在异乡暂居、聚会、议事的场所，山陕会馆和湖南会馆便是其中的两家。湖南会馆亦称樊城湖南宾馆，当地人习惯称“湖南馆”，是清代乾隆初年湘籍人士在樊城创建的，咸丰年间多次遭到兵火摧毁，同治三年（公元1864年）重修，同治五年（公元1866年）竣工。主持重修工程的是当时负责当地防务的湖南水师将领龙兰城，曾国藩、彭玉麟、左宗棠、刘长佑、曾国荃等一众湖南籍高官都为重建捐了款。此事，当时的湘籍翰林院编修黎培敬于同治六年（公元1867年）作《樊城湖南宾馆记》专门做了记录，碑刻曾镶嵌于湖南会馆遗址一墙内，保存完好。 《樊城湖南宾馆记》碑刻拓片。图片来自网络。 2007年春节期间，作者参观了还嵌在迎旭小学一堵墙上的《樊城湖南宾馆记》碑原件。图片来自公众号《夕谈平生》。 　　迎旭小学建在湖南会馆旧址上，座落在老樊城东部，地处“九街十八巷”老城区，呈南北纵卧状，南靠中山前街，北临中山后街。原湖南会馆正门开在南边，迎旭小学迁入后，把原来的正门封住了，改原来的后门为学校的正门，大门冲北了。我上学时，校园里已没有多少湖南会馆的遗迹了，校园的建筑格局已发生很大变化。最南边是一栋坐南朝北的三层教学楼，最北边是校门和一组大概是过去留下的建筑，从校门进来，左边从南向北分别是：一座前后拆了墙的大殿、一方天井、一间没有间隔的教师大办公室，顶北是两层建筑，大概也是办公或教学场所。校园东边，中间是一大舞台，面向舞台，舞台左边有几间教室，舞台右边连着一排平房，分别是学校宣传队活动室、学校广播室、学校体育器械存放室。校园西边有一排教室，大概两三间。西北角是公共厕所，全校只有这一间厕所，一下课，学生们便蜂拥而至。校园中心空出来的地方便是操场了，学生上体育课和课外活动的场所，也是学校开大会的地方。那时，经常开会，传达最高指示，传达上级精神，召开批斗大会，举行文艺演出等等，舞台和操场利用率很高。 平生第一课 我上小学那会儿，入学年龄是七周岁，入学时间是春季。1969年春季我入学时，已经七岁半了。 我上的第一课是语文课，语文课的第一篇课文是“毛主席万岁”。当年，学校使用的教材都是各地自行编写的，但是，语文课的第一篇课文出奇的一致，都是“毛主席万岁”。在当年，“毛主席万岁”是最神圣、最神奇的五个字，它不仅是全国上下最普遍呼喊的政治口号，而且是人们表明自己政治立场最鲜明的态度，甚至是人们保护自己的神奇咒语。小孩子在受到攻击时，大声喊一句：“毛主席万岁！”，对方立刻会停止攻击。老师们教这五个字时，格外小心谨慎，不敢随便展开讲解。他们用《东方红》歌词和“四个伟大”解读“毛主席”，用“万寿无疆”解读“万岁”。记得课堂上有位同学站起来提问：“老师，猪毛的毛是不是也是这个毛呀？”立刻，邻座的一同学站起来斥责道：“你反动！”。老师看了两位同学一眼，让他们坐下，接着，便带领同学们大声朗读： 毛，毛，毛主席的毛。 主，主，毛主席的主。 席，席，毛主席的席。 …… 放学回到家里，姑奶奶问我上学学了什么，我告诉她，学了“毛主席万岁”。奶奶回应道：对对对！毛主席万岁，万万岁！ 那一年，我的爷爷和姥爷先后去世，爷爷七十岁、姥爷只有六十岁，我亲眼见证了他俩的死亡。有一天，我疑惑地问姑奶奶，毛主席真的能活一万岁吗？姑奶奶说，那当然！毛主席可不是凡人，他是不会死的，万寿无疆，万寿无疆！ 毛主席送来金芒果 一年级时，我参加了一场迎接金芒果的活动。 那天，学校在操场上开大会，好像还把附近的居民也召集了一些来。操场上，所有的人都席地而坐，等待会议主持者宣布会议的内容。舞台上坐了一排领导，舞台前端最中心位置放了一张桌子。主持人宣布：今天，我们这里迎接毛主席送给全国人民的金芒果。顿时，所有参会的人都从地上站了起来。低年级的同学站起来后立即就拍打屁股上粘的灰尘，台上的主持人让台下的老师及时进行了制止。随着《东方红》乐曲响起，只见两位女教师抬着一枚放在玻璃罩内的金色芒果走上舞台，并把芒果恭恭敬敬地安放在舞台前端的桌子上，顷刻，台上台下所有的目光一下子全都集中到玻璃罩内的那枚芒果上。一个领导模样的人饱含深情地介绍了这枚芒果的来历：外国友人送给毛主席一篮芒果，毛主席舍不得吃，提出送给工人阶级和全国人民，于是，就分送到全国各地与人民群众共享；这枚芒果就是从北京辗转千里送到这里的，代表了毛主席对全国人民的关心厚爱，毛主席与全国人民心连心。这时，主持人举起手臂高呼：毛主席万岁！万万岁！台下也跟着挥臂呼喊着同样的口号，一时群情高涨，人声震天。最后，主持人让与会者排着队到舞台上来，依次参观玻璃罩内的金芒果。我走到放芒果的桌子跟前，使劲儿地看着玻璃罩内的芒果。这是一枚成人拳头大小的水果，通体金黄，平生头一次见，真想咬一口！ 当年的宣传画。图片来自网络。 当年金芒果在四川一工厂展示。图片来自网络。 　　回到家里，我把在学校迎接金芒果情景讲给姑奶奶听。姑奶奶听后好生高兴，她惊奇她的孙子竟然亲眼目睹了毛主席送来的金芒果，连连说道：好好好！那果子就是长生果，毛主席吃了长生不老，万寿无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