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电影票 浓浓电影情

呼兰河.笔底微光

<p class="ql-block">小小电影票 浓浓电影情</p><p class="ql-block">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看一场电影,就像做一场美轮美奂的梦。我总是盼望着,能一次次走进那一方小小的银幕世界,去探寻不一样的故事,感受别样的精彩。那时候的我不会想到,这些与电影有关的点点滴滴,会成为我童年时光里最闪耀的回忆。</p><p class="ql-block">看一场电影对小时候的我来说是可望不可及的事。那时日子一般都过得紧巴巴的,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一张印着放映时间的电影票,甭管是啥电影,都是比过年糖块还稀罕的宝贝。攥着它走进黑乎乎的影院,是我那时最迫切的渴望——那是穷日子里,能点亮好些天的光。</p><p class="ql-block">第一次触碰到这份“光”,是托了我家西屋租户老朱的福。老朱是生产大队的电工,家境比我们宽裕,因家里盖新房搬到我家西屋住,那时这叫“招户”,给不给房租我不清楚,按我爸妈的为人一般都是不要的,反正我家向来不提这个。他家有六个孩子,却常有时不常看电影的机会。有一次老朱买回电影票,不知哪个孩子临时不去了,便把多余的一张给了大哥。记得我那年八九岁的样子,一瞧见那张纸片,眼睛瞬间亮了,心里直盘算:“给我多好啊!”可大哥也稀罕电影,攥着票就往电影院走,我像条小尾巴似的黏着他,软磨硬泡:“大哥,带我去看呗!”大哥闷头往南走,没应声,我却跟在后面寸步不离,直到他被缠得没了耐心,一甩手把票扔在地上:“你去吧!”我赶紧捡起来攥在手心,指腹蹭着纸面上粗糙的油墨,心怦怦直跳——那是我第一次攥着“能看电影”的希望,欢喜得快要蹦起来,管他三七二十一,拿起票就走。但那次看的是什么电影,我记不清了,只记着是打鬼子的。也正是从那时起,我彻底迷上了电影。</p><p class="ql-block">后来和同学杨国岭聊起看电影的事,他神秘地说:“电影院后墙能翻进去,不用花钱,我可以带你去!”这话让我像发现了新大陆,立刻和他约好时间。终于等到那天,走到街里时,南大街上已经有不少行人了:挎着篮子去市场买菜的大妈,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小孩,推着自行车赶路的大叔。风吹着路边树上的黄叶,时不时飘下几片,落在地上打着旋儿。我挤在人群里慢慢往前走,眼睛却一直盯着电影院的方向——呼兰电影院的淡黄色墙面在街边的房子里格外显眼,就算隔着一段距离,顶上“呼兰电影院”那几个红色大字也看得清清楚楚,像在跟我招手似的,勾着我的心直往前奔。离电影院越来越近,心里头暖乎乎的,就跟深秋的太阳晒在身上似的,又舒服又亲切,脚底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可一想到待会儿得爬大墙进去,心里又有点打鼓,怕摔着,也怕被人发现。但管它呢,接近电影院时,里头的热闹好像都要漫出来了,那点忐忑早被想看电影的迫切压了下去!</p><p class="ql-block">这时天已擦黑,我们溜到影院后院,一道足有一米七八高的水泥墙赫然立在眼前:底部宽、往上收窄,墙面糙得硌手,还沾着不少尘土,一看就是被人爬过无数次。大概是影院怕小孩偷爬,墙顶边缘不仅抹了层黏糊糊的东西,还嵌着些玻璃碴子,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杨国岭手脚麻利,往上一蹿就抓住了墙头,顺势蹬着墙体,腿一翻就搭了上去,骑在墙头回头看我,摆头示意我照做,随即就翻了过去。我原地起跳够不到墙头,便来了个助跑,可个子小,跑了两次才扒住墙头。蹬墙时明明抓了黏糊糊的东西,心里急着翻过去,压根没往心里去。等好不容易爬上墙头坐稳喘口气,低头一看——妈呀!手心全是黄乎乎的大便,混着土渣子,那股酸臭味直冲鼻腔,恶心得我差点吐出来。再仔细一瞅,抓过的墙顶边缘嵌着玻璃碴子,还好被前人磨钝了,没划破手也没扎着屁股,这才后知后觉地冒冷汗。我暗自庆幸:“真是幸运,要是偏一点摸到没磨平的玻璃,手不仅沾了屎,指不定割成啥样!”现在想起来还后怕。</p><p class="ql-block">不敢多耽搁,我赶紧学着杨国岭往下跳。可哪懂什么缓冲技巧?正常人都是前脚掌先着地,我光顾着着急,从一米八高的墙上直接脚后跟先磕在地上!瞬间那股疼劲儿“噌”地顺着脚后跟往上窜,冲过脊梁骨直抵大脖筋,连后脑勺都跟着嗡嗡震,整个人差点一屁股坐地上。满脑子期待的银幕画面瞬间消失,只剩一片空白。可我哪顾得上这些,咬着牙揉了揉脚后跟,在墙根下抓把干土使劲搓手心,连身上的墙灰和脚后跟的疼都忘了,一瘸一拐跟着杨国岭往影院里钻。</p><p class="ql-block">影院里早坐得满满当当,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爆米花和瓜子香,混着人们的低声交谈。我们贴着边,好不容易在最后一排找了两个空位。灯一灭,影院瞬间鸦雀无声,银幕亮起的那一刻,所有狼狈都烟消云散——光影在黑暗里跳动,里面的人说话、奔跑,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牢牢勾着我的眼睛。看到电影里打鬼子的情节,鬼子的凶残、战士的英勇,让小小的我攥紧拳头,对鬼子的仇恨像火种般,悄悄埋进心里。</p><p class="ql-block">散场时天已黑透,走出影院风一吹,身上的土味、汗味,还有没搓干净的异味全飘了出来,心也跟着慌了——我知道爬墙是错事儿,妈妈要是发现,准要数落我。硬着头皮回到家,刚进门妈妈就皱着眉捂鼻子:“你去哪疯了?这么晚才回来,一身臭味儿!”我低着头绞着衣角,把爬墙看电影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连摸到大便的细节都没敢瞒,等着挨骂。可妈妈没发火,只是蹲下来用袖口轻轻擦我脸上的灰,接着戳了戳我的脑袋,忍不住笑了:“你这傻孩子,为了场电影连命都不要了?那墙多高啊,万一摔下来怎么办?再说,你偷着爬墙看电影,那是逃票,这不是咱家小孩干的事,以后可不能这样了,想看电影跟妈说,没钱,咱慢慢攒钱,光明正大去!”她的声音软软的,没有一点责备,倒让我鼻子酸酸的。</p><p class="ql-block">后来妈妈真的攒了钱,领着我和大哥去看了电影。她还总尽量找机会,让我们多接触电影:村子里来了放映队,妈妈就早些做饭,催我们早早吃饭,天刚黑就拎着小板凳,带着我们去村口大队门前占位置看露天电影。</p><p class="ql-block">看电影的机会渐渐多了,记着妈妈的嘱咐,我再没爬过那道水泥墙。再后来,寒暑假我常去哈尔滨的姑姑家,表哥知道我喜欢电影,经常领着我去太平文化宫和哈一机电影院——也就是大家常说的职工俱乐部。《南征北战》里战士的坚毅、《平原枪声》的紧张对峙、《平原游击队》的机智果敢、《三进山城》的惊险情节,都是在这两个影院里,深深印进我脑海的。每次看到电影里打鬼子的片段,对侵略者的仇恨就深一分,也更迫切地盼着不打仗、平平安安过日子,盼着老百姓都能安安稳稳的,不用再受战乱的苦。</p><p class="ql-block">现在的影院,座椅软得能陷进去,画面清得连演员的睫毛都能看清,爆米花的香味比从前浓郁百倍,还有各式各样的点心和冷饮。可我再也找不回当初攥着妈妈给的电影票、或是拎着小板凳在村口等放映队时的雀跃。</p><p class="ql-block">18岁参军那年,有天半夜突然接到命令,坐上大解放车去了长影,到了才知道是拍新版《平原游击队》,我成了群众演员。拍摄时,我跟着队伍冲到庙前,踹开门就往里冲,嘴里还喊着“冲啊!杀呀!”松井在里面走投无路,先把琴弹断,又举起大砍刀乱喊,最后还是被李向阳击毙了。在那我还见到了好多演员:演松井的方化、演李向阳的李铁军,还有老版李向阳的扮演者郭振清——那时他已是长春电影制片厂的副厂长。另外,演妇女主任的宋小英,还有小宝和他奶奶的扮演者,我也都见到了。能参加这部电影的拍摄,还见到这么多演员,我真觉得特别自豪,好像完成了一个神圣的任务!</p><p class="ql-block">转业后,我又成了电视剧《雪城》的群众演员。1987年春天,我刚转业,在哈尔滨市南岗区工商管理局建设街市场管理所工作。《雪城》有场戏在这里拍摄:主演是下乡知青,刚返城没工作,在市场上倒腾香烟卖被工商所管理员抓住了。那时我们扮演的是几个围坐在一起打扑克的管理员,当男主角王志松和女主角姚玉慧他们被领(抓)进来后,所长看着两条香烟念叨“凤凰、牡丹”,我们听到声音不约而同扭头瞅他们,我还不屑地翻了翻眼睛。记得当时穿的是黄军装,这一刻,至今仍让我回味。那次拍这个镜头,每个人还得了两块钱。</p><p class="ql-block"> 也就是在那次《雪城》的拍摄中,我结识了女主角姚玉慧的饰演者倪萍。那天她穿着一件黄军大衣,脚上蹬着双烫绒的五眼鞋,一身打扮朴素又接地气,完全没有明星的架子。休息间隙,我壮着胆子跟她搭话,问她多大岁数了,她笑着反问我“你看我有多大”,我猜了句“能有三十”,她立马笑着摆摆手,带着点小俏皮反问我“我有那么大吗?才二十七呢”。聊天时她语气亲切,脸上总挂着笑,就像隔壁大姐一样随和,一点不端着,让人打心眼里觉得亲近。那会儿我就想,难怪她能这么受欢迎,这份平易近人的劲儿,可比银幕上的形象还让人难忘。</p><p class="ql-block"> 这么多年过去了, 时间久了才明白,原来让人难忘的,从来不是电影本身。是那年为看一场电影的执着,是哥哥无奈扔票的忍让,是妈妈“慢慢攒钱光明正大去”的温柔;是村口露天电影里挤满乡亲的热闹,是跟着表哥在哈尔滨影院看红色电影的时光;更是从光影里埋下的两颗种子——一颗是对侵略者的仇恨,一颗是对和平安稳日子的深深渴望。这些细碎的电影记忆,像星星般嵌在童年的天空里,无论过多久,都闪着独属于那个年代的、温暖心底的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