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魇

朵雲·一平

作者：一平

昵称：朵雲·一平 美篇号：60299963

如果以宿命论的观点读《红楼梦》

就会像张爱玲那样读成了梦魇 …

张爱玲对《红楼梦》的魇，是一种过熟后的冷感。她魇的不是人物，而是悲剧被写得过于优雅：女性的牺牲被诗化，失败被安顿进秩序之中，使读者得以安全地感动。她宁愿直视裂口与狼狈，拒绝让人生的破败，被经典温柔地收编 …

《红楼梦》里的人，从来没活过。

他们一出场，就已经死在命里了，

只差一个过程。

曹雪芹懂得，

于是干脆把死写得像活，

把活写得像回光返照。

大观园不是园子，

是一张盛大而缓慢的病床。

人人病着，

却人人装得像要赴春宴。

这病没有名字，

只有结局：

毁。

黛玉最聪明，她哭得早。

哭不是因为多情，

是因为她看得最清楚：

她从来没机会赢。

她的命像一张薄纸，写上“爱”字就破，

写上“活”字就烂。

她哭来哭去，

不过是把自己的死法洗得干净一点。

宝玉倒不是无辜，

他是自甘情愿的盲。

他看见什么都觉得是仙气，

其实都是尘土。

尘土粘在他的心上，

他却觉得是前世的因果。

这种人，不值得恨，也不值得爱，

只值得被命运随手推下去，

看他自己摔得粉碎。

宝钗活得最像人，

却也最不像人。

她的稳重不是教养，是投降；

她的优雅不是性格，是算计。

她没有输，是因为她一开始就跪着。

跪着的人，命运懒得踢她。

至于贾府的败落，

不是什么天灾人祸，

是早写好的剧本。

他们富得太久，

久得忘了世界上还有“穷”这个字，

于是命运替他们补了一堂课。

教得很彻底，

连带把看戏的人也教得心凉。

《红楼梦》最像的不是梦，

是一个人走进废墟，

却还以为自己走在花园里。

等他发现的时候，

花是灰的，

水是死的，

人情是空的。

只有命还在，冷冷地，像一把刀。

这就是张爱玲说的《红楼梦魇》。

不是你梦见它，

是它梦见你。

你以为你在看书，

其实你在被书看穿 ——

被它看成另一个逃不出命的人。

书合上了，

故事完了。

可梦魇才刚开始。

真正失眠的，永远是读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