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眼睛

陶然

女儿此番回国，夫妻带回三个孩子，想让他们多接触一些传统文化。

“你想了解中国古代帝王的生活，请到北京去，想了解明清时期平民的生活，请到黟县来”，著名徽州学专家余治淮说。于是按计划，他们一家五口先去了北京，逛故宫，爬长城，游颐和园，然后由“老人团”陪同，浩浩荡荡来到黄山脚下，走进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中国皖南古村落——西递和宏村。

进村后，一边听着导游讲解，一边在一栋栋或保护完好、或修旧如旧的官宅民居中穿行，在一处处设计巧妙做工精致的回廊、楼阁、天井、门罩、厅堂、宗祠间走马观花，在一件件精美的木石雕件和一副副书法精美绝伦、寓意深刻、内容丰富的楹联前驻足，大人们试图与凝固的历史对视，了解古村的前世今生，窥探皖南民居的风采，感受程朱理学之乡文化底蕴的厚重。

但孩儿们对此兴趣似乎不大。他们可以长时间盯着花草丛中翻飞的彩蝶，却不去理会导游叔叔娓娓道来的村庄历史，无法理解古黟地区经历过三次大的人口迁徙，这里群山环抱、交通不便，却成为千百年来躲避战乱的福地，无法理解在“徽商遍天下”的明清时期，“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二三岁，往外一丢”，是徽州少年命运的写照。他们对有中国最早“自来水”之称的宏村水系“牛胃”“牛肚”“牛肠”漠然视之，却对水里是不是有鱼、有虾，更感兴趣。

老大英语很溜，甚至可以在酒店电梯间一眼发现了一个英文单词拼写错误，但识不了几个汉字，只会说不会写，自然看不懂名联名匾，更无法理解那副“错字楹联”——“快乐每从辛苦得，便宜多自吃亏来”，其中的“辛”多写一橫、“亏”字多加一点，蕴含的多付出辛苦多有收获，常吃小亏于人有益的人生奥妙。

老二不大爱读书，但对汽车玩具之类的实物特感兴趣，可以盯着捣鼓半天。此时他蔫巴巴跟着走，一言不发，却突然有个大发现。他指着一排砖雕上缺胳膊少腿、甚至没了脑袋的“小人儿”，稚声稚气说:“它坏了”。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更无法让告诉他，这些大都是被一个叫“破四旧”和“WG”的家伙砸坏的。

最受宠的老三开始还能牵着爸爸的手踟躇前行，偶尔蹲下身，盯着地上爬行的蚂蚁，后来先是赖着爸爸抱，最后干脆顾自爬进小童车，扎上安全带，任由车轮在青石板路上碾压颠簸，不一会儿就睡了，嘴角挂上哈拉子，一点不“淑女”。

正当孩子们很觉无聊，临近结束，总算找到一个感兴趣的游戏:花100元，兄弟俩在染房小姐姐手把手指导下，学习扎染，转眼把两件白色T恤染成一片青蓝手绘。这个游戏参与度很高，哥俩拿着自己的作品，开心的手舞足蹈。

一趟下来，孩子们似乎没学到什么，但大人无须皱眉，因为孩子终究会成长，因为我们曾经也不懂。即便到现在，许多东西我们仍然不懂，很多已看到的东西，并非它本来的面目。现在，孩子们正用童心观察眼前的一切，也许没有成年人的功利、圆滑和世故，他们眼里的世界，更有趣、更美好。这样的世界，我们曾经也有，只是早已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