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挂】🌲心中的站牌

清雅竹韵

<p class="ql-block">  在我的心中,始终存放着一块绿边白底色的站牌,它像一截被遗忘的枯树枝,孤零零地站立在县城南大街国税局门外。站牌上的字迹,经过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和雨雪侵蚀,早已斑驳模糊,只有“彬县——西安康复路”七个字,还倔强地残留着一撇一捺,就像当年我每次送妻子在此坐车进货时,牵挂她的情景。</p> <p class="ql-block">  那是九二年腊月的一个晚上,定好时间的闹钟铃声在十点响起,妻子八点下班躺下歇息了片刻,闻声起床穿好衣服提起进货的大包,我把中午从银行取出的一沓百元钞票交给她后说:“小心,别让贼看见!”“放心,又不是第一回。”她接过钱装入贴身衬衣内袋,然后走进儿女的房间,轻轻地在他们脸上吻别后走出房门,我推出自行车跟在她后边出了小区。她跳上货架坐稳,我用力踩动脚踏,带着她骑到南街那块绿边白底的“彬县——西安康复路”站牌下,和许多进货的乘客一起在凛冽的寒风中等车。</p><p class="ql-block"> 一个多小时后,那辆“东风”卧铺大巴车才满载而归,司机攀上车顶卸货,进货人下车接货,车老板在站牌下售票。我掏钱买了一张往返的车票交给妻子,她接过车票说了声“回去吧”,便转身踏进车厢。这时双层卧铺车里人影晃动,引擎轰鸣着撕开深夜的寂静,尾灯的两点红渐渐被广袤的黑暗吞没,只剩下我和那块站牌,以及无边无际的牵挂。</p><p class="ql-block"> 我每一次送走妻子回家躺在床上都难以入眠。一会儿想到冬天车里就像冷库一样,不知道妻子盖着薄被子穿着棉衣睡在冰凉的卧铺上会不会感冒?夏天车里就像蒸笼一样,不知道妻子穿着短袖短裙躺在滚烫的卧铺上会不会中暑?节假日进货的人多货物也多,车老板就会把车顶货架上放不下的货物堆放在车内走道上,车内空间变小空气不流通,汗腥味、臭脚味、人们口中呼出大量的二氧化碳气味,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进货的妻子会不会窒息?</p><p class="ql-block"> 辗转反侧中又想起妻子的同事遇劫匪打劫的往事。那是几天前的一个晚上,她的同事坐夜班车去西安进货,天亮后独自一人下车去康复路,在一个拐弯处被两个男人堵住。他们拿着刀把同事挟持到偏僻的小巷内,搜走同事身上进货的五千多块钱,还抢走同事戴的金项链和戒指。想到这里我仿佛看见妻子揉着惺忪的睡眼,攥紧装在衬衣内袋里的钱正要下车,急得我想跑过去拦住她,让她等一会儿和同车的人结伴而行……</p><p class="ql-block"> “叮铃铃”一阵闹钟铃声惊醒了我,睁眼一看天亮了,赶紧收起牵挂的心起床去学校上班。</p> <p class="ql-block">  早上连续上了四节课,中午吃完饭坐在学校的办公室里歇息的时候,似乎瞧见妻子提着包穿行在狭窄悠长的康复路上,来往的行人摩肩接踵,我担心她钱款可否安然装在内衣里用体温熨烫着?在路两边的货摊上挑选需要采购的货物,就需要和商家讨价还价。我怕她老实,在精明的小贩面前吃亏;又怕她精明,为了几分利与人争执受气。</p><p class="ql-block"> 这时候同事对我说,西安近日有一伙专门骗外地人的团伙,他们把几沓百元假钞,或者中间是一沓白纸两边各放一张百元钞票,用银行专用捆钞票的绳子和方法捆扎好装进钱包里。派一个人走在街上故意将钱包丢在地上,再派两个同伙跟在后边,谁捡到就骗谁的真钱。他的亲戚在去西安进货就遇到了这个团伙被骗了三千元。听了同事的话我担心妻子会不会摊上这种事,胸口就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喘不过气来。</p><p class="ql-block"> 晚上孩子放学回家就寝后,时钟走到十点我准时出门,骑着自行车来到南街那块站牌下,站在凛冽的寒风中等待着妻子归来。那时候我们没有钱买手机,不知道妻子乘坐的进货车走到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只能焦急的等,等啊等啊,等到零点了还不见汽车的影子。</p><p class="ql-block"> 正常情况下夜班车会在晚上十一点左右返回,如果遇到堵车等就不好说。有几次312国道堵车,妻子头天晚上去进货,第二天晚上返回时车走到永寿底角沟,前边拉煤的重卡车追尾,六十多里长的公路被数不清的车辆横七竖八地堵了个水泄不通,车辆像蚂蚁一样缓慢地爬行。本来一个小时就能通过的路程,却因为堵车走了二十几小时,直到第三天下午才返回县城,但愿这种事今天不会发生。</p> <p class="ql-block">  在滴水成冰的深夜,站牌下和我一样等车的人都紧裹着棉衣,忐忑不安地来回踱步。这时候来了一个拿手机的有钱人,他打了一通电话后告诉站牌下的人说,进货车的司机看见前方车辆发生追尾急刹车时,车内卧铺上一个人不小心摔下来头部受伤,司机只好将车开到永寿医院给受伤人看病,估计两个小时后才能返回。听到这个坏消息我心里害怕,浑身发抖,担心这个受伤的人会不会是妻子?心急如焚的我只能走到站牌下用手掌摩挲那冰凉的铁皮,心中默默地祈祷老天保佑妻子平安!</p><p class="ql-block"> 在熬煎中度过了一个多小时后,熟悉的引擎声才再度割裂黑暗。当那辆车顶上装满货物的进货车裹挟着一身风尘与疲惫稳稳停靠在站牌下,看到妻子平安归来,我悬了两天的心终于落地。妻子很疲惫,没有说一句路上的艰辛,我也很焦灼,没有讲两日的担心,只是默默地把卸下的货物搬上三轮车,运到她上班的商厦,然后用自行车带着妻子回家。</p> <p class="ql-block">  到了下一个进货的夜晚,我仍会骑着自行车把妻子送到南街那块站牌前,目睹着夜班车将我的半颗心带走,消失在通往西安的茫茫夜色里。</p><p class="ql-block"> 我的妻子就是这样带着我的牵挂,不辞辛苦地坐着大巴车,一趟又一趟地跑到西安康复路,买回一包又一包的货物再卖给顾客,用赚的钱买了房,资助儿女上学,让我们过上了富裕的生活,自己却劳累过度英年早逝。从此后那块绿边白底色在风中摇曳的站牌,就成为我心中的望妻石,它不曾流泪,却见证了生命中最为绵长的一次次离别与牵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