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散文）快乐的牧羊人

多彩人生

在故乡众多的乡亲中，牧羊人，是一个独特的群体，他们在晚年悠然的岁月里，用奔忙和快乐安享着别样的时光

一一一题记

（原创散文）

快乐的牧羊人

好多天没有回老家了，昨天应友人相邀，再一次扑进黄河滩，扑进故乡亲切熟悉的怀抱。

驱车行驶在蜿蜒的黄河长堤上，已经清瘦下来的白杨树，像一排排仪仗，在萧瑟的风中挺拔站立。一望无际的滩地上，成方连片的麦田，像一幅淡绿色的地毯，徐徐铺展开来，给冬日的滩区抹上了一层盎然的景象。

远处是那条静静流淌的黄河，在冬日阳光下，泛起金色的光。这时，一阵熟悉的乡土小调，从空旷的沙滩上悠悠飘来一一一

哎嗨哟，鞭儿甩啊，羊儿跑。老汉我今天起的早，逛南地，下北坡，咱家的羊儿快长膘……

顺着声音望去，在黄河石坝间，像风吹拂的云朵，一群群洁白的羊群纷纷涌上河堤，漫过沙滩，成为冬日里灵动的风景。

故乡的黄河滩，那一方肥沃的黄土，不仅丰孕了饱满的小麦，玉米，大豆，高粱，堤坝间，滩涂上，成片的野草，缤纷的落叶，也养育了肥美的牛羊。

躺在黄河臂弯里的小村，衍生了一代又一代的牧羊人。他们大多是六十以上的老人，以滩区放牧为主业，早出晚归。一根皮鞭，一件长袍，怀里揣上俩馒头，几片老咸菜，半壶地瓜烧。就成了一大晌的饭食。

入冬后的黄河滩，旺长的麦苗，遍地的落叶，枯草，都成为牧羊人的主战场。当红红的日头，爬上东边的榆树梢。村里十几个牧羊人以清脆的鞭声为约定的信号，在街头啪啪甩上几鞭，咩咩乱叫的羊群，一窝蜂似地冲出羊圈，潮水般涌上长堤，撒欢似的扑进黄河滩地。每天村里都有成百上千只青山羊，白绵羊，在牧羊人的驱赶下悠然放牧。

村里牧羊的老人大都有个好身板儿，也许是放牧留给他们的财富吧。老人们虽说起早摸黑在滩地牧羊，但脚底下却一点也不含糊，比平常村里的同龄人身子骨硬朗太多了。

村里从上几代传下来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邻居没时间放羊的人家，可以把三，五只零星的散养的羊儿，交给热心的牧羊老汉，不用标记，不需客套，一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赶，皮鞭儿一甩，悠悠然然的出了家门，等到傍晚，又各自回各自家的羊圈。

苦中有乐，乐中有情。牧羊的汉子憨厚，实诚。中午到了饭点，哥几个蹲在背风向阳的地方，一袋炒花生，半根咸黄瓜，还有闺女前几天捎来的几块烧牛肉，一壶地瓜烧酒，轮流喝几口，然后各啃各的干馒头。

喝的热乎，上了劲头，你一声，他一句，清清嗓子，吆喝一段梆子腔，满河道里都飘得响亮亮的。

喝黄河水长大的父老乡亲不仅有硬朗的身子骨，也滋润了脆亮亮的好嗓子。行船调，喊硪号，牧羊曲，虽说都是乡间俚语，但听来火辣辣，情切切一一一

“老汉我今年六十九，夜里做梦还想媳妇，知冷知热老两口，这日子才能有奔头……”

有情有义的牧羊人，在故乡很受人尊敬。有一年春天，黄河行船遇上邪风暗流，一船三十多人全掉在河里，听到呼救的牧羊人，脱掉老棉袄，跳进冰冷的河里救人。事后，好多人家提着礼物，拿着现金，来感谢他们。老哥几个也不含糊，把酒给俺们留下，钱，一分也不能要，不能坏了咱庄户人的名声。听老一辈人讲，村里牧羊人下河救人的事，一代一代都留下了很多，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从入冬到过年，村里的牧羊人既快乐又悲伤。眼瞅着放牧的羊儿膘肥体壮，繁育后代，心里舒坦。可过年宰羊，也成了他们心里的情结。每到入了腊月，临近的回民兄弟便到村里帮忙宰羊，几乎哪一家都要杀上一两只羊过年。软香烂糊的红烧羊肉，鲜美可口的羊肉汤，空气中都洋溢着浓浓的羊肉味儿。

前些年曾专门采访过故乡的牧羊人，其中有一句打油诗仍然记忆犹新一一

放牧黄河滩，

饮水黄河边。

悠悠故乡情，

幸福乐无边。

时至入九，故乡的黄河滩敞开怀抱，拥抱着我的归来。那绵延的羊群，悠然的小调，炸响的鞭儿，还有滩地里游走的牧羊老人，将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里……

2025年12月29日十一时于菏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