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条路》</p><p class="ql-block">作词：陈彼得</p><p class="ql-block">一条路 落叶无迹</p><p class="ql-block">走过我 走过你</p><p class="ql-block">我想问你的足迹</p><p class="ql-block">山无言 水无语</p><p class="ql-block">走过春天 走过四季</p><p class="ql-block">走过春天 走过我自己</p><p class="ql-block">悄悄地 我从过去</p><p class="ql-block">走到了这里</p><p class="ql-block">我双肩驮着风雨</p><p class="ql-block">想知道我的目的</p><p class="ql-block">走过春天 走过四季</p><p class="ql-block">走过春天 走过我自己</p> <p class="ql-block">一条路</p><p class="ql-block">他收拾好最后的行囊时，天刚蒙蒙亮。那条路就在村外，覆着一层薄霜，像一条褪了色的灰布带子，静静地躺在尚未苏醒的村庄与远山之间。路面上，昨夜风扫过的落叶已不见踪迹，干净得仿佛从未有人走过。可他分明记得，在许多年前的一个同样清冷的早晨，她也是从这条路离开的。那时落叶纷飞，她的脚印与枯叶混在一起，很快就模糊了，分不清哪是痕迹，哪是结局。</p><p class="ql-block">“一条路，落叶无迹。走过我，走过你。”</p><p class="ql-block">他锁上家门，钥匙在锁孔里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像给一段时光落了印。然后，他踏上了路。最初的几里地，是熟悉的田埂与溪流。他曾在这里劳作，她也曾在这里浣衣。他想问，当年她挑着行李走过时，可曾回头？可曾迟疑？溪水只顾潺潺地流，载着几片早凋的秋叶，匆匆忙忙，对一切询问置若罔闻。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显出一抹深黛的轮廓，沉默，亘古的沉默。</p><p class="ql-block">“我想问你的足迹，山无言，水无语。”</p><p class="ql-block">就这么走着，不觉就走过了许多个春天。记忆里的春天是具体的：是堤上第一缕挣破寒土的草芽，是她辫梢倏然掠过的一缕带着皂角清香的微风，是田垄间紫云英铺成的、令人不敢下脚的梦幻地毯。他走过这些记忆里的春天，也走过随之而来的、更漫长的酷暑、萧瑟与寒冬。四季是路的韵脚，循环往复，而他，是这循环中一个不断移动的、微小的点。走着走着，他忽然发现，自己走过的，不只是地理意义上的路途，也不只是与她交错的时光，更是那个曾经的、懵懂的、怀着炽热与疼痛的自己。每一个抉择的路口，每一次午夜的回望，都如同一个里程碑，标记着“自己”的蜕变与磨损。</p><p class="ql-block">“走过春天，走过四季。走过春天，走过我自己。”</p><p class="ql-block">路在脚下延伸，将身后的景物温柔而又坚决地推远。村庄的炊烟淡成了天边一抹难以辨识的灰，老屋的轮廓融进了群山的背景。这个过程是“悄悄”的，没有盛大的告别，没有激昂的启程。时间像一个技艺高超的窃贼，不知不觉中，已将他从鲜衣怒马的“过去”，带到了两鬓微霜的“这里”。这个“这里”是具体的：脚下是碎石，前方是未知的弯道；这个“这里”也是抽象的：一种人生状态，一种生命阶段，一种终于能与孤独平静共处的领悟。</p><p class="ql-block">“悄悄地，我从过去，走到了这里。”</p><p class="ql-block">肩上有些沉。他卸下行囊，歇了片刻。那里面并没有多少实质的东西，几件衣物，一些干粮，一个盛满清水的旧壶。但他觉得沉，沉的是这一路背负的“风雨”。那不是天上落下的雨水，是心头的迷惘，是生计的磋磨，是无人可诉的衷肠，是时代浪潮扑打在身上留下的、咸涩的水渍。这些风雨浸透了他的筋骨，也塑造了他肩胛的弧度。他抬起头，路依旧向前，隐入一片杉木林。目的地在哪呢？路的尽头会是什么？是一个答案，一个终点，还仅仅是另一段路的开始？他想知道，这跋涉的意义究竟指向何方。</p><p class="ql-block">“我双肩驮着风雨，想知道我的目的。”</p><p class="ql-block">风起了，穿过杉木林，发出低沉的涛声，像是远古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叩问。他重新背起行囊。路，还得继续走。他知道，前方依然会有春天——或许不再是记忆里那个特定的、与她相连的春天，但生命本身总会孕育新的萌发。也一定会有完整的四季在等待，有酷热考验他的耐力，有丰收慰藉他的辛劳，有严寒砥砺他的筋骨。而他，也将继续在这场漫长的行走中，一遍又一遍地“走过我自己”。每多走一步，那个“自己”或许就更清晰一些，也更坦然一些。</p><p class="ql-block">他迈开步子，身影融入杉木林的阴影，又在前方一片被晨光照亮的空地上浮现出来，变小，却并未消失。路，还在他脚下，无言地铺展。</p><p class="ql-block">“走过春天，走过四季。走过春天，走过我自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