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一叶诗草</p><p class="ql-block">图/一叶诗草</p> <p class="ql-block"> 冬日的藏乡华锐,雪花飞舞,农舍沉寂。草原飞雪、藏式民居、牛羊寺院,装扮了一个“草原三部曲”,掩埋了尘世的喧嚣与浮躁。</p><p class="ql-block"> 我站在村口望着天边游弋的云雾。雪片像迟到的信笺,一片片飞落在我的身上,敲打着我的心房。山顶上巡行的北风,收拢了最后的一缕亮光,把藏乡的屋檐打磨成银白的刀锋,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仿佛谁的手指在叩门。</p><p class="ql-block"> 我回屋拢了拢炉子,炉火在瞳孔里炸开细小的橘红,那不肯熄灭的火焰,绊着我的思绪,在这炉火与雪风之间,悄悄爬上了眉睫。</p><p class="ql-block"> 炉子上咕嘟的砖茶,混着酥油被滚开的奶香味,弥漫在鼻腔。阿妈拿起茶碗用衣角擦了擦碗里,尔后切一小块酥油放进茶碗,将滚烫的奶茶倒进茶碗,一股香甜侵入肺腑,那衣角带着淡淡的酥油味,像一张旧挡在皮肤之外。</p><p class="ql-block"> 如今,奶香味早已散尽。可只要北风起来,鼻腔里仍会浮起那股被风雪稀释后的茶香,还有被阳光晒得发白的蓝格子衣角,像一条不肯沉没的小船,在记忆的河道里来回摆渡。</p><p class="ql-block"> 深夜的村庄里,父亲踩着“吱呀”作响的雪地牧归,鞋底与冰碴摩擦,发出清脆的嘎吱声。</p><p class="ql-block"> 我趴在窗台上,看阿爸把冻得通红的指尖放到唇边呵气,白雾一下子裹住他,像给他戴上一顶会融化的白纱帽。</p><p class="ql-block"> 那时我尚不懂“心疼”二字,只觉那团白雾真轻,轻到许多年后仍在耳边飘,飘成我胸口上一场不会落雪的空旷。</p><p class="ql-block"> 母亲织了一半的鞋底活儿,搁在藤椅的扶手上,藕荷色的线团滚下来,像一颗被谁遗忘的落日。她低头织鞋,额前的银发被炉火镀上一层金边,我蹲在她膝边,数她睫毛上跳动的光斑,数着数着就睡着了。醒来时,一双棉鞋已变成我脚上的温暖。</p><p class="ql-block"> 而母亲的眼角,却悄悄爬上了比线绳还细的纹路。那一抹思念,便顺着纹路,渗进我的血管,爬入我的心肺。我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就像刚开裂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隐隐作痛。</p><p class="ql-block"> 我站在窗前,思绪飞杨。窗外风雪任在拨动我的心弦,敲打我的心肺。北风,在暗夜里发出塑料的轻微震颤。霓虹灯在对面楼顶闪烁,像那未熄的炉火,重新萦绕在天际。</p><p class="ql-block"> 雪在下, 我摊开掌心,接住一枚无形的雪花,它不为我降落,却在我身体里固执地不化。思念的核,像炉膛深处最红的一点,在我心中持续的燃烧,仿佛要烧穿整个夜晚。</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起身,把窗推开一条缝。风猛地灌进来,带着北方原野上粗粝的凉,像祖父当年递给我的一碗烈酒,入口割喉,落胃却生暖。</p><p class="ql-block"> 雪粒打在脸颊,像无数细小的吻,带着甘苦。我对着黑夜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它凝成白雾,再慢慢散去,完成了一次无声的辞别。</p><p class="ql-block"> 冬夜漫长,而思念是一条没有归期的河。它不问归途,只在每一个最冷的时辰,悄悄爬上枕边,替我把落满雪的故乡,重新扫出一条通往炉火的小径。</p><p class="ql-block"> 我赤脚踏上小径,仿佛听到了阿爸牧归开门的声音,仿佛看见了阿妈烧酥油茶的身影。阿妈说:“趁热喝,外面雪大,别着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