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龙的传人</p><p class="ql-block">图/A1生成</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9648705</p> <p class="ql-block"> 七十年代的鲁西北农村,还笼罩在夜色与昏黄的煤油灯影里,全村都还没通上电,日子跟着日头起落。唯有村里大队部那只挂着的有线广播,靠着干电池滋滋啦啦地响声,成了彼时乡村里最时髦的风景,更是全村社员心里头最稀罕、最离不开的宝贝。</p> <p class="ql-block"> 那只小小的广播喇叭,是乡村岁月里最鲜活的声色,硬生生把贫瘠的日子熨烫得温热又热闹。天刚蒙蒙亮,喇叭里的声响便准时划破晨雾,先是铿锵的样板戏选段,后是《报纸摘要》时间,那字正腔圆,余韵悠长的京腔,在空旷的田野与错落的土屋间飘荡。我1970那年从部队回乡探亲,整整一个月的晨光里,伴着喇叭的声响,竟慢慢学会了山东吕剧《都愿意》的几个唱断,也记下了姜昆那段脍炙人口的相声《我们都是拉非克》。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腔,那些风趣诙谐的台词,顺着喇叭的电波淌进寻常农家,驱散了乡村日子的单调与寂寞,让朴素的文艺气息,落在了每一个社员的心头。</p> <p class="ql-block"> 这只小喇叭,也是村里人瞭望外面世界的一扇窗。每日里固定的时段,中央、省广播电台和县广播站播音员的声音准时响起,他们字正腔圆的播报里,藏着远方的风云,装着国家的大事。那些从广播里听来的政策与新闻,从大队部传到田间地头,闭塞的乡村,便这样与家国紧紧相连。村里人目之所及不过一方土地,心之所念,却因这只小喇叭,装下了万里山河的变迁。</p> <p class="ql-block"> 它更是庄稼人的贴心帮手,让靠天吃饭的日子,多了几分笃定。那时的天气预报,就从这只小喇叭里送出,哪日有风,哪日有雨,哪日晴暖宜耕种,哪日寒凉需添衣,声声入耳,句句入心。社员不再只凭日头与云彩揣测天气,循着喇叭里的预报安排农事,春种秋收,抗旱排涝,都多了几分从容,少了几分被动。这方寸的小喇叭,牵着庄户人的收成与生计,也牵着一村人的安稳与踏实。</p> <p class="ql-block"> 于村里而言,小喇叭还是最便捷的传声筒,是维系全村的纽带。从前村里有事,要挨家挨户上门传话,遇上急事寻人,更是要跑断腿、喊破嗓。而有了这只喇叭,大队的通知,公社里的要事,上情下达,只需把喇叭一开,清脆的声音便穿透街巷院落,家家户户都能听得真切。谁家丢了农具,谁家寻孩子,喇叭里喊上几声,不消片刻便有回音。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被这声声广播拉得很近,乡里乡亲的情分,也在这一次次的播报里,愈发醇厚。</p> <p class="ql-block"> 就连时光的脚步,也因这只小喇叭变得清晰起来。从前村里人看时辰,全靠日头东升西落,晨起看朝阳,晌午望日头,傍晚盼晚霞,模糊又笼统。自喇叭里多了报时的声响,几点几分,春耕何时下种,出工何时集合,都有了准头。日子不再浑浑噩噩,劳作与歇息皆有章法,那份对时间的笃定,也是小喇叭赠予乡村的温柔。记得我第一次探家归队的头天睌上,我母亲怕误了我第二天的长途汽车,竟整夜没敢躺下睡觉,煮饺子的水也是烧开等着,凉了再烧。</p> <p class="ql-block"> 岁月流转,时代向前。待到1978年后,鲁西北的村庄通上了电,各式新鲜的事物走进农家,那只靠着干电池发声的小喇叭,便也慢慢没了声响,陆陆续续退出了乡村的舞台。起初的日子里,村里人总还觉得空落落的,少了喇叭的晨曲暮音,竟觉得心里缺了一点什么,念叨着那只小喇叭的好,也抱怨着没了它的诸多不便。</p> <p class="ql-block"> 时光走远,年岁渐长,如今再想起村里那只小小的广播喇叭,心中依旧心潮澎湃,满是怀念。那滋滋啦啦的声响,早已不是简单的广播,而是刻在岁月里的印记,是一代人的集体回忆。它曾用声声暖意,丰盈了贫瘠的岁月;用缕缕乡音,串联起一村的烟火;用点点光亮,照亮了乡村的晨昏。</p> <p class="ql-block"> 那只远去的小喇叭,留在了七十年代鲁西北的风里,留在了炊烟袅袅的乡愁里,也留在了我们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岁岁年年,念念不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