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冷,没事儿,我不傻!

华夏一家

<p class="ql-block">清晨醒来,窗外寒气如刃,割碎了冬日的薄梦。我拨通父亲的电话,声音尚裹着睡意的沙哑:“开暖气了吗?”他只淡淡一句:“我不冷。”我心头一紧,急道:“外头都零下了!”他依旧平静,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没事儿,我不傻。”那一刻,我语塞良久,眼底却悄然泛起酸涩。父亲属马,一生倔强如缰绳难勒,年少时他的严厉曾让我畏惧,而今这句“我不冷,没事儿,我不傻”,却像一扇缓缓开启的门,透出他刚硬外壳下深藏的清醒与节制——那是岁月磨出的从容,是他一生沉默的注脚。原来最深的牵挂,从不喧哗,只藏在这般轻描淡写的三句话里。</p> <p class="ql-block">自上次回老家已过去十多天。前日父亲忽然来电,语气寻常却意味深长:“元旦放假吗?要是放了,也别回来了,年底再回来吧。”我心头一怔,这话来得突兀,仿佛无由而起,却又似有千言万语藏在背后。他向来从不阻拦我们归家,怎会突然劝返?反复思量,终未得解。可细品那语气,没有疏离,反倒裹着一层薄薄的温柔——或许,他只是不愿我们顶风冒雪,不愿我们为他牵挂。那句“我不冷,没事儿,我不傻”,此刻回响耳畔,竟成了他最朴素的体贴:我不冷,不必惦记;我好着,别来也罢。他的牵挂,从不以挽留表达,而是用一句“别回来”轻轻推开。</p> <p class="ql-block">昨日归家,推门而入,屋内暖气已悄然升起,暖意如潮,轻轻拥抱着归人。父亲坐在沙发上,脸上笑意温和,像冬阳洒在旧窗棂上。晚饭时我问他想吃什么,他摆摆手:“老了,晚上不宜多吃。”我仍煮了一碗宫面,挑了最细的几缕,舀了清汤,配上几块蒸得软糯的北瓜。他吃得安静,每一口都像在咀嚼时光。饭后,他照例坐在电视机前,打开《河北农民频道》,等着《绝对有戏》开播。那是他每周日的仪式,偶尔还跟着哼上几句。年轻时他在村剧团唱过《白毛女》里的杨白老,也演过《杜鹃山》中的角色,如今嗓音已哑,可那份热忱,仍藏在眼角眉梢,如余烬未熄,微光不灭。他不说怀念,却用一声哼唱,把往昔轻轻唤回。</p> <p class="ql-block">八点多,父亲问我:“铺电褥子了吗?”我摊开那套旧被褥,插上电源,轻轻按下开关。指尖触到布面的刹那,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正定职教园区那段“抗疫”的日子,整整一个月寸步不离,右脚至今憋胀难消,药石无功。那场孤勇,我从未对人提起,连父亲也只字未说。后来学校再派我去黄庄隔离点,我默默收拾行囊。在隔离点的日子,我用手机记下点滴,不过是些流水账,回来后却一笔一划抄成手稿,如今已被新乐市档案馆收藏。那段岁月,沉重而真实,唯有父亲那句“我不冷,没事儿,我不傻”,像一盏微灯,照着我走过的寒夜,也照着他用沉默守护的温柔——他不说爱,却把爱藏在每一句“我不冷”里。原来最深的支撑,不是言语的安慰,而是那一声“我不冷”,让我知道,他在,便安心。</p> <p class="ql-block">今天,凌晨四点,父亲就醒了。老人家天天如是,以往四点起来,就骑车围着村转一圈,回来一个小时。然后再眯一个多小时,六点半做饭,已经形成了规律。下雪以后,这个点儿,就没有骑车出去溜达了,在家里转悠转悠,悠悠腿,还做八段锦呢。他说,不活动,腿脚紧吧,走路不得劲儿。父亲有时还问及我的儿子,我说,他有他工作,我一周一周,甚至一个月都见不着他。我们这一代人,是没指望儿孙对我们咋样了。这就是现代工业文明现实。网上也经常看到这样的视频,谈及对养老的看法,各有不同。管他呢,做好自己!我六八年生,父亲一九四二年的,说实在的,我就没有父亲这点品质。我曾开玩笑,给父亲说,我还有五年退休,我退休后再陪你十年二十年,你愿意咋着就咋着!他听了只是笑笑,仿佛那不是承诺,而是风过耳畔的轻语。他从不依赖,只说“我不冷,没事儿,我不傻”,便已守住了一生的尊严。</p> <p class="ql-block">六点半,我走着,父亲骑车,我俩到杜固镇大街,吃早饭,每人一碗豆腐脑,俩包子。目送父亲骑车回家,我便坐车上班了。</p> <p class="ql-block">父母安康儿孙福,八旬老父独守庐。</p> <p class="ql-block">归乡一握霜鬓触,执手惊觉岁华殊。</p> <p class="ql-block">灶冷案残留旧迹,窗明几净映孤途。</p> <p class="ql-block">愧无朝夕承欢暖,空有相思绕客途。</p> <p class="ql-block">愿借清风传孝意,聊将寸草报春濡。</p> <p class="ql-block">祈君康健常舒眉,岁岁平安享清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