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录第一章（五）小学报名上学受阻

蜀桐

结结巴巴摇摇晃晃的日子，在校园里的疯玩中就来到了我7岁的那个夏天（上世纪60年代初）。我是11月生日，9月开学。

熟门熟路的，我在跑向操场的半道上，顺便就跑到学校办公室旁边那间教室去报个名。

一张斑驳了深色油漆的课桌，一位大眼睛的老师坐在那里。她穿一件蓝布长袖衬衫，抬眼之间带着几缕威严。她是周老师，我二姐的启蒙老师。 周老师腿上略有残疾，走路不太方便，坐下来倒是很端庄的。特别是作为主考官，更是让人敬她三分。

那是一个不太热的上午。有一些小朋友是家长领着来报名的，也有自己来的，而我肯定是自己来的，我的家就在校园里，报名不过是在跑去操场上玩耍的半道上，拐个弯儿停留一下而已。

周老师，略略眯起眼睛，面带笑意的问我几个问题，1+1等于几，1+2等于几……还拿出几个色筷子让我辨认一下颜色，分分钟的，我就准确的回答完毕。

周老师的眼睛里装满了笑意:不错不错，还蛮聪明的！可她又突然皱起了眉头，用略带盐城腔调的南京话对我说，又好像不是对我说话：够随便的，穿着汗背心和三角短裤就来报名了。

我刚准备开心起来，又立刻凉了下来。

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让我记忆深刻，是啊，就要成为小学生了，怎么那么随便呢？可是在我们家里是不能随便提出要求的，无论是吃的还是穿的，还是用的。都是严格执行分配制度。

谁又会想到家里面的严厉，却成了在外面的随意呢？

不过当时我也没有多想。只是飞快的转身跑向操场，那里有小朋友等着我一块玩耍呢。

　　过些日子的一个傍晚，母亲下班到家了。其实也就是从学校大院子穿过一个小圆门，回到我们家的小院子很近。

那时的母亲留着齐耳短发，看起来头发黑而且粗硬，有一些刘海覆在额前，她浓眉大眼，鼻子嘴巴和下巴都是大大的，很相称，也显得很精神。

大约是因为快要开学了，一年级新生录取名单就要发榜了吧，她一到家说的就是这件事情：今年一年级招生三个班报名人蛮多的，我第一个就划去了自己孩子的名字！

那个傍晚，外婆早已在小方桌上摆好了碗筷，只等妈妈一回家马上就开饭，我们都围坐在小矮凳上，所以当母亲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是仰视着她的。

我看见她的眼睛里似乎闪动着星光，脸上也被一层淡淡的光辉涂抹着，好像做了一件令她非常痛快而值得夸耀的事情。

而相比之下，我当时的眼神一定是暗淡无光的。

晚餐的氛围一如往常。我默默的吃着饭，然后默默的洗脸洗脚，然后躺在外婆身边等待瞌睡虫的到来。那个年代的孩子，晚上8点钟就上床睡觉了。

父亲的缺位，让这个家庭失去了与母亲意志抗衡的力量。

从小我就是口吃严重，而在7岁那年完全克服了这个毛病，所以报名考察才对答如流。但是在家里还是很少说话，可能是与周围的环境给予我的定位有关——你就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默默地，是我的常态。

但是我明显的感觉到在我心里与母亲之间生出来一层淡淡的隔膜，为什么会有隔膜呢？我也不明白，可能需要一点解释和安慰吧？可是那个年代对孩子都是粗放式散养，在家长的字典里没有解释和安慰。可也不一定所有的家庭都是如此这般吧？

那个年纪的我，常常会躲在被窝里偷偷的哭泣，那个晚上我哭了吗？已经记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