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的暮春换你的芳春

北国之春毛喜良

带孙三年片段回顾

　　三年前的2022.11.9日那个飘着花香的清晨，我和爱人自驾从牡丹花城13朝古都洛阳市来到锦官城。12月4日孙子豆豆的啼哭像颗软糯的小石子，砸破了我退休的悠然日子。我揣着对含饴弄孙的美好想象，接过襁褓里软乎乎的小家伙——以为是阳光摇椅、咿呀学语的天伦画卷，谁知一上手，便是“24小时在岗”的无休“再就业”。

　　我的退休证被压进了抽屉最底层，取而代之的是永远晾不干的口水巾、随时温热的奶瓶和满屋堆着的积木、绘本。刚盛好的小米粥凉了三回，刚躺平的身子被一声“爷奶”拽起来，饭能凑活吃，觉能拆成半小时的碎片眯，可豆豆的需求，从来容不得半分耽误。

　　记得他半岁时闹夜，整整一个月，我每晚抱着他在客厅来回走，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脚底板磨出了茧，可只要他靠在我怀里蹭蹭我的脖子，小声哼唧着找奶吃，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奶香味，再沉的困意也能压下去。

　　白天更像上了发条，跟着他蹒跚的小脚步满屋追，他抓着茶几边沿学站，我得弓着腰扶着他的腰，一站就是大半天；他抢我手里的馒头，糊得满脸都是，还咧着嘴喊“爷奶也吃”，我一边擦一边笑，腰肩酸得直不起来，也舍不得让他哭一声。哭、笑声、奶声奶气的念叨，构成了我世界里唯一的声响，却是最动听的音乐。

　　旁人说“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矫情”，可只有我知道，这是一代人被另一代人，用最甜蜜的方式“绑定”。我和曾经熟悉的世界之间，真真切切隔了一道婴儿床的围栏，围栏外是老友们的谈笑风生、市集的烟火喧嚣，围栏内，只有豆豆的啼哭笑闹。

爷爷外出三天整，

成都东站爷孙情。

动车停稳在春光里，

站台风轻，人影稀。

孙踮脚张望那扇门，

像候鸟等归期。

山也短，路也长，

爷爷的背影，比记忆更苍茫。

提着旧布包走出来，

皱纹里藏着风霜，眼底却亮着光。

孙奔过去，一声“爷爷”卡在喉间，

化作扑进怀里那一颤。

他笑着拍我肩，手有些抖，

像老树抚新枝，温柔又笨拙地守候。

爷孙之间，不必太多话，

一个眼神，便知冷暖真假。

三日之别，如溪流暂断，

重聚时，依旧潺潺，润透年华。

　　这三年，我把退休后本该赏花遛弯的“春天”，一厘一毫都铺进了豆豆的成长里。这孩子打小嘴巴就甜，情商高得不像三岁的娃。我弯腰扶他学走路，累得直捶腰，他会立刻伸出小胖手，学着我的样子帮我捶背，嘴里还念叨“爷奶辛苦啦，豆豆给你捶捶就不疼了”；

　　奶奶做饭时不小心切到手指，刚“嘶”了一声，他就蹬蹬蹬跑回房间，翻出创可贴，踮着脚要给奶贴，还皱着小眉头说“奶奶小心点，豆豆心疼”；晚上哄他睡觉，唱着歌差点睡着，他会轻轻摸奶的脸，小声说“奶奶困了，豆豆自己睡，你也休息呀”。

　　记得他第一次含糊地喊“爷爷奶奶”，我正在给他冲奶粉，手里的水壶差点摔了，反复让他再喊一声，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他学着用勺子喂我吃饭，把粥糊得我满脸都是，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爷奶好吃吗？豆豆喂的最香啦”；

　　现在三岁的他，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扑进奶奶怀里，搂着脖子说“奶奶，我最爱你啦”，出门遇到邻居，会主动拉着奶的手介绍“这是我的好奶奶”，听得奶奶心里甜滋滋的。

　　我这腰比三年前弯了些，鬓角的白发又添了几根，可看着豆豆从只会攥紧小拳头，到张开双臂扑进我怀里撒娇；从歪歪扭扭走两步就摔倒，到跑起来像只小炮弹扑进我怀里喊“爷爷奶奶抱抱”；

　　从抢我的零食，到把自己最爱的小饼干递到我嘴边说“爷奶吃，这个不辣”，便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了。原来这场“绑定”从来不是单向的，他用稚嫩的关心填满了我暮年的空白，我用余生的温软浇灌了他新生的春天。

每天上幼儿园重复着朗诵：

背着书包上学堂，学知识，学文化，长大要当科学家！

　　如今，豆豆已经能拉着我们的手搭积木，还会故意把房子搭得歪歪扭扭，然后笑着说“爷爷奶奶，我们一起修好不好”，看着他眼里闪着的光，我忽然懂了：我的暮春或许少了几分自在，却因这株蓬勃的小幼苗，多了沉甸甸的温暖与欢喜。用我最后的春天，换豆豆这颗小甜豆的芳春，这场心甘情愿的“交易”，我这辈子都觉得值。

　　三年时光，从襁褓里的咿呀啼哭，到庭院中追跑嬉笑的小小身影，掌心的宝贝已长成蹦跳的小调皮。多少个熬夜哄睡的夜晚，多少次喂饭的日常，累在肩头，暖在心头——你跌跌撞撞的第一步、含糊不清喊出的“爷爷奶奶”、睡前黏着要讲的小故事，都成了我们岁月里最珍贵的勋章。

　　带孙的日子，是重复里藏着惊喜，琐碎中裹着甜蜜。我们用皱纹换你的笑容，用蹒跚陪你的奔跑，看着你从懵懂无知到懂事贴心，才懂所谓隔代亲，是拼尽全力把最好的爱都给你。往后的日子，愿你平安喜乐，我们仍愿做你最坚实的后盾，陪着你慢慢长大，细数岁月里的每一份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