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国庆假期刚刚来临,便迫不及待地驾车向大娘家驶去。</p> <p class="ql-block">与大娘约好一早坐炕上喝粥的,可因出行车辆多至拥堵,踏上乡间小路已拂晓时分。</p> <p class="ql-block">先见东方泛红,后见一轮红日跳跃而起,无际的青纱帐被红霞染赤,大地一片斑斓,定格在这一刻,美趋于无限。</p> <p class="ql-block">一路走来,心原本十分平静,当望见那流淌在村边的小河,心却如水波样涌动起来。</p><p class="ql-block">车停河边,忙下车,急速搜索着与儿时重叠的影像。</p> <p class="ql-block">晚熟的苞米地旁一条曲折的土路,顺路过桥不远就是大娘家。</p><p class="ql-block">横跨两岸的木桥已换成石桥,可承载更重的车马。</p><p class="ql-block">河岸上的柳树似乎没有小时候见到的粗大,河道也比脑海记忆中的窄了许多。</p><p class="ql-block">我曾在这里看日落,遐想村外的世界,并随父母过那木桥,顺这土路离开这穷乡僻壤。</p><p class="ql-block">只觉时光一晃,便日夜思念起家乡。仍是漫地的青草野花,倒影中的太阳仍然红艳。印象虽略有不同,但那心境与儿时并无二样。</p> <p class="ql-block">车停旧居水塘边,早早等候的兄弟姐妹前来迎接,寒暄之后寻不见大娘,我疾步走进堂屋,撩起门帘,见大娘一人着新装站立炕前,正端庄地等待我们的到来。</p><p class="ql-block">跨步拉住大娘的手,嘘寒问暖,大娘高兴地回应着并不时插一些简短的问话。端详大娘,头发同前一样灰白,眼角皱纹更加深密,色斑也更浓重了,惟独皮肤充满光泽,细润如昔。</p> <p class="ql-block">晚饭时挨大娘就坐,见大娘使用筷子竟夹不准饭菜,才知晓大娘视力近乎失明,想来时院中未见大娘之情景,便知晓缘由了。又见大娘出入步履蹒跚,想必也是凭借先前的记忆往来,心中不免伤感。</p><p class="ql-block">晚间我与大娘独处,大娘顶炕头盘坐,我坐炕沿,极似曾有过的景象。大娘拉住我的手,忆我儿时事情如数家珍,与我记忆中的竟一模一样,即使重复百遍也不会一丝不同,想必在大娘心中我如至宝一般。</p> <p class="ql-block">大娘操浓重的乡音再唠扯我出生时的情景,听来仍感亲切,“妈妈去你病逝的姨姥姥家,由于极度伤悲到家就倒下了,晚间就在那老屋生下了你”,大娘为我剪断脐带,并揽羸弱的我至怀中吸吮乳汁,我来世时妈妈没来得及为我准备好奶水,便与堂哥争抢大娘的奶吃,不知是不是哥哥竞争不过,还是大娘叫我硬朗的名字,被认定难以存活的我现体重如牛犊,堂哥竟瘦弱至今。</p> <p class="ql-block">大娘家仍沿用柴锅烧水做饭,厨事温炕一举两得。那早粥是用新鲜的玉米磨成而制,熬制时便可闻到清新的香味,饼子上金黄的硬咖还是原先那味道,弟媳做得白菜豆腐也是极美味的,一切都像得了大娘的真传,粥我一连喝了三碗,都不好意思再让弟媳去盛了,似乎喝出了容汇在里面的浓浓亲情。</p> <h3>老屋边的水塘还在,只是周边多了几户人家,因为临塘,家家户户都养了鸭,鸭身上点了不同的标识,晚间都各回各的家。</h3><div>听说水塘里还有很大的鱼,有人曾捕到三四斤重的,庄户人家忙得很,如果我在家先修个钓鱼台,塘边做起赵太公来。</div> <h3>家乡的小枣仍然蜜甜。可见村外有一片一片的枣园,今年干旱,枣结得又多又甜,每家都把剩余的枣晾干,待闲适时作零食用或做礼品送给远道而来的亲戚朋友。</h3> <h3>胡萝卜、红薯是我极想吃到的,儿时饥饿至极也不多得,故心中还存了那美食印记,因还没到收获的最佳时节,也没见到儿时偷吃的大娘储篓中的芝麻,缺一些家乡土产,留有一些遗憾。</h3> <p class="ql-block">时光一晃就到了与大娘说再见的时刻,搬来凳子,招呼家人在院中拍照留影。</p><p class="ql-block">不忍说出与大娘分别的话,那话如刀剜大娘的心。去拉大娘颤抖的手,只喊了声大娘,便哽咽得再说不出半个字来,紧紧地揽住大娘,泪夺眶而出。</p><p class="ql-block">大娘昂起头对我说:“孩啊,常回来看看大娘,大娘老了,不知哪天就走了啊”。我听到了,也记下了,低头看大娘时,分明看到大娘脸上的泪花。</p><p class="ql-block">小枣、花生,豆子、玉米、香油、瓜果都已放在车上,不忍再看大娘一眼,双眼模糊地向车窗外挥挥手便匆匆地离去。</p> <p class="ql-block">每当白日在黑暗里隐去,总是想起大娘,想每次见大娘都见衰老,便不能放怀,想起大娘离别之言,使我有被时间推迫而不能自主的忧伤。</p><p class="ql-block">我虽浑然不知大娘为我剪断脐带,也不曾记忆吸吮大娘的乳汁,但我与大娘浓浓的情感确是超越家庭中的其他成员。</p> <p class="ql-block">这一世我没有白来,因为遇见了大娘,大娘哺育了我,又拉扯我成长。</p><p class="ql-block">如今大娘已经离世,每每想起大娘,好像她就站在我的身边,似仰望着我,又像有无穷的嘱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