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那一年,岁月如骨》/锦瑟</b></p><p class="ql-block"> 冰月的寒风穿过协和医院长廊,我独自躺在康复科的病床上。从2024年12月29日到今天,我的右手桡骨近端骨碎手术后已经陪伴我跨了三个年——断裂在2024,悬吊在2025,而康复的终点,还在2026年的某处静静等待。雪莱曾言:冬天已经到来,春天还会远吗?</p><p class="ql-block"> 这一年,时间被拉得细长,像绷带一样缠绕着我的右臂,日复一日。有时觉得周年漫长如十年,有时又觉得一切只在昨天——那个改变一切的瞬间。</p><p class="ql-block"> 昨日酉时刚至,手机震动,郭丽姐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我马上到协和,在哪楼哪层?”措手不及。温暖也是会让人措手不及的。</p><p class="ql-block"> 她提着一箱家乡通山的猕猴桃出现在门诊六楼。刚退休的她闲不住,来这座英雄之城学习月嫂,已然干得风生水起。</p><p class="ql-block"> “五天前刚结束上一单,回通山休息几天,这不又回来了。”她笑着说,眼睛弯成月牙,“2024年你受伤时我就说,会好的。现在2025年了,2026年肯定会更好。”</p><p class="ql-block"> 她心疼我右手不便,非要帮我把那箱沉甸甸的家乡味道送到住院部。安置好后,我们去了门诊负一楼的简餐厅。</p><p class="ql-block"> 灯光下,她聊起刚结婚不久的女儿,聊起月嫂工作里那些小生命带来的快乐。 </p><p class="ql-block"> “看到那些小天使,心里就柔软了。”她说这话时,眼里有光。</p><p class="ql-block"> 餐后,我送她到地铁安检口。她转身挥手,黑色身影渐行渐远。我站在那儿,突然鼻子发酸没忍住流泪。</p><p class="ql-block"> 这一年,她是我二次手术后第一个、也是唯一来看我的盆友。在她如此奔波的生活里,特地绕道而来,这份温暖在周年前夕,格外滚烫。</p><p class="ql-block"> 回到病房,看着还笨拙的右手,像一道横跨三年的问号。</p><p class="ql-block"> 行期何时结束?从2024问到2025,答案还在2026。<span style="font-size:18px;">张海迪曾说:“即使跌倒一百次,也要一百零一次地站起来。”</span>必须咬牙坚持下去。不是因为有了希望才坚持,而是因为坚持才有了希望。</p><p class="ql-block"> 这一年,我失去了很多:完整的右手,某些可能性,以及曾经理所当然的自由。但我也得到了许多:对疼痛更深刻的理解,对微小善意更敏锐的感知,对生命脆弱与坚韧的双重认知。</p><p class="ql-block"> 最不可思议的是,我开始了解和深刻理解一些曾经遥远的事物。</p><p class="ql-block"> 当康复的剧痛让我夜不能寐时,我会想起那些抗日战争时期的景象。</p><p class="ql-block"> 我想起太行山深处的战地救护所:冬夜,煤油灯摇曳,最后一点麻醉药给了重伤员。一位右臂被弹片击中的年轻战士躺在门板上,嘴里咬着一截木棍。军医用煮沸过的剪刀清理伤口,手指在血肉中寻找碎骨。没有X光,全凭触感。消毒用的盐水已反复煮沸多次,绷带是洗净的旧军装撕成的布条。</p><p class="ql-block"> 战士脸色惨白,汗水浸透军装,但始终没有叫喊。他知道,三百米外就有日军巡逻队。手术“完成”时,东方已泛白。他的右臂保住了,但将终身无法完全伸直。三个月后,有人在前线看见他,用左手握枪,伤残的右手帮着装填弹药。他说:“右手废了,但还能用。”真是伤痛如魍魉,我自持剑斩妖,还我朗朗乾坤。</p><p class="ql-block"> 我想起另一张照片:周恩来总理在延安时期,因坠马导致右臂严重损伤。在缺医少药的条件下,他的右手最终留下了终身功能障碍。可就是这只伤残的右手,后来签署了无数重要文件,在国际场合与各国政要握手。工作人员回忆,总理批阅文件时,右手常常微微颤抖,但他从不让人代笔。外交场合,当右手无力长时间握紧时,他会用左手轻轻托住右肘,这个细微的动作里,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艰辛。</p><p class="ql-block"> 在那些医疗匮乏的年代,伤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终身疼痛,意味着功能丧失,意味着要重新学习一切。但他们没有放弃,用左手代替右手,用毅力弥补残缺,用信念支撑人生。</p><p class="ql-block"> 新中国成立来得如此不易,每一个和平的日子,都是前人用难以想象的代价换来的。如今,我生活在这个国泰民安的时代,拥有先进的医疗团队治愈我的意外伤残!我的三维CT影像清晰显示每一块碎骨的位置,手术中使用的是最新的锁定钢板,康复计划精确到每一天的锻炼强度。这与1940年代战地救护所里煮沸的剪刀、简陋的夹板、反复使用的绷带,仿佛是地狱天堂的两个世界。</p><p class="ql-block"> 这一年,我可能流尽了一辈子的眼泪和汗水。每一次康复训练,汗水和泪水混合滴落,在康复科的地板上开出无声的花。</p><p class="ql-block"> 曾有人说:“去当兵后悔几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p><p class="ql-block"> 我的“兵役期”是这场与伤痛的小抗争,从2024年到2025年,即将进入第三个年头。或许将来某天,我会感谢这段日子,它让我理解了什么是真正的坚韧。</p><p class="ql-block"> 夜深了,病房渐静。我小心地用左手打开那箱猕猴桃,通山来的,家乡的味道。果香淡淡飘散。</p><p class="ql-block"> 郭丽姐发来信息:“到家了,你好好休息。下次再来看你。”</p><p class="ql-block"> 我回了一个笑脸。右手仍在康复,但心已坦然!这一年的确如十年漫长,却也让我在疼痛中触摸到生命最真实的质地。失去完美的右手,却收获更完整的人生感知:对爱的敏感,对痛的尊重,对坚韧的敬畏。</p><p class="ql-block"> 我想起那些战士,想起周总理的右手,它们没有完美的功能,却完成了最艰难完美的使命。</p><p class="ql-block"> 我的右手或许也将如此:带着2024年的伤痛,2025年的淬炼,走向2026年的新生。它虽永远无法回到从前的灵活,但它将学会用新的方式存在,就像那些穿越苦难岁月的手一样,在残缺中创造完整,在局限中拓展可能。</p><p class="ql-block"> 窗外的英雄之城灯火通明,车流如织。2025年即将过去,2026年正在走来。</p><p class="ql-block"> 国泰民安,繁荣昌盛。而在这宏大叙事之下,康复科里是一个个微小如我的生命,在各自的伤痛与治愈中,完成着属于个体的长征。我从2024到2025再到2026,从断裂到悬吊到康复,每一程都有它的意义。就像这个国家从战火走向和平,从匮乏走向丰盈,每一代人都在各自的疼痛中成长,在伤痕中前行。</p><p class="ql-block"> 我轻轻抚摸右手肘上的疤痕,它们像地图上的等高线,标记着这一年的海拔与低谷,也将标记未来岁月的起伏。未来不期,过往不念。</p><p class="ql-block"> 但此刻,在这个满周年的破晓,我允许自己记得所有,滚烫的温暖,刺骨的疼痛,远方的牵挂,近处的坚持。记得煤油灯下咬紧木棍的战士,记得用左手托住右肘的总理,记得这只手将要走过的第三个年头。然后,继续向前。</p><p class="ql-block"> 因为我知道,有些愈合在表面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有些力量,恰恰来自承认脆弱之后。就像那些在历史长河中默默承受却永不放弃的人们,他们的故事教会我,真正的强大,不是没有伤痕,而是带着伤痕依然前行;不是逃避局限,而是在局限中开出花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桡骨周年记》/锦瑟</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三冬凝血骨,</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一脉续春秋。</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断处生新力,</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伤痕化剑眸。</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2026年,我和我的右手,都在路上。而这条路,早已有许多人走过——他们用残缺的双手,为我们铺就了今天的坦途。如今轮到我们,带着新时代的医疗条件,带着从历史中汲取的勇气,完成属于自己身心的愈合与成长。</p> <p class="ql-block">2024年,12月29日黄昏,刘辉医生给我打上的石膏后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2025年一月初在协和等待手术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2025年1月6日手术后戴上的固定护具的时刻</p> <p class="ql-block">术后一个月,右手90度置于胸前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术后一个月,整个右手在疯狂的脱皮的记录</p> <p class="ql-block">右手歇斯底里的每寸脱皮中的样子</p> <p class="ql-block">术后陈锐医生给我14针伤口拆线后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术后一个月,涵涵陪我用左手练字的温暖时刻</p> <p class="ql-block">这是左手费力花了一天练的字,也分散了疼痛注意力</p> <p class="ql-block">练习左手完成夹豆的成功率</p> <p class="ql-block">术后两个月,除了医院康复,自己网购设备,每天完成四五个小时的撇骨康复作业!</p> <p class="ql-block">为改善旋后,网购各种设备尝试!</p> <p class="ql-block">术后……</p> <p class="ql-block">术后……</p> <p class="ql-block">陪我走过十个月日日夜夜的康复仪器,成了最亲密的战友!</p> <p class="ql-block">每天熬着,康复后哭十多次的样子</p> <p class="ql-block">狼狈的样子…</p> <p class="ql-block">为右臂膀粘粘,跳100天燃脂操,每天汗透衣衫…</p> <p class="ql-block">每天康复到子时以后才能躺平!</p> <p class="ql-block">想尽办法改善旋后……</p> <p class="ql-block">术后半年第一次提笔写字记录</p> <p class="ql-block">术后半年,为黄峰医师儿子绘的第一副小画留念</p> <p class="ql-block">2025年11月26日第二次手术完成记录</p> <p class="ql-block">第二次手术后的康复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