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写小说•那年纷纷雪落】雪线无声

四叶草🍀

<p class="ql-block">图片:四叶草</p><p class="ql-block">作者:四叶草</p><p class="ql-block">美篇号:2113584</p> <p class="ql-block">那天水岸雅居小区的雪</p> <p class="ql-block">我是在黑龙江长大的,从小就对雪花情有独钟,自认为对寒冷有了抗体。2019年3月我和老公被青岛总公司派驻到辽宁的盘锦工作,仿佛又给了我与雪续写情缘、给抗体渡金的机会。然而,2021年11月8日盘锦的那场暴雪,却让我的抗体丢盔弃甲了。那雪中的寒冷,竟在骨缝里留下了刻痕。</p> <p class="ql-block">那天早上一出家门,我和老公就惊呆了。眼前的世界是白色的了,风卷着雪沫,嘶叫着掠过楼隙,似乎在炫耀:我都疯狂一夜了,你们怕不?</p><p class="ql-block">雪花纷扬,冷风抽在脸上。我赶紧又返回家,带上大围脖,换上雪地靴,加件长款羽绒服,再次冲出楼道,与同小区居住的刘工夫妇会合,同车去公司上班。他们看我这穿戴,笑我是个“冒牌的东北人”。</p> <p class="ql-block">停车场的车被雪埋上了</p> <p class="ql-block">远远看见一排车辆,只剩下模糊的隆起,像雪原上一座座新生的圆润的坟冢。</p> <p class="ql-block">“怕是不好办了。”刘工眉头紧锁啐了一口白气。</p> <p class="ql-block">雪没过了小腿肚,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了车边。用手扒开驾驶门边的雪,拉开车门,里面一股冻透了的铁腥味。点火,引擎发出几声困兽般的咳嗽,车轮疯狂空转着,卷起的雪粉扬得老高,车身仿佛在冻土里生了根。</p> <p class="ql-block">他们推车,我在偷拍!</p> <p class="ql-block">推车!我们四个人,加上几个过路的上班族,手掌抵住那冰得咬人的车皮,脚在雪里蹬踹,寻找着可以支撑发力的落脚点。</p> <p class="ql-block">“一!二!三!”号子声在风雪里显得单薄而执拗。力气汇到一处,车子发出“嘎吱”的呻吟,微微晃动,旋即又沉下去,只在轮边留下几道更深的划痕。</p> <p class="ql-block">我千算万算竟忘了戴手套,此时,我的手指早已失去知觉,从刺痛到麻木,最后仿佛成了焊在车身上的几根铁条。我的鞋里也灌满了雪,湿冷得像无数枚细针,顺着脚踝往上扎,直抵心窝。</p> <p class="ql-block">你别拍了,过来推车!</p> <p class="ql-block">刘工的媳妇晓丽,挤在推车的男人堆里,脸憋得通红,一声不吭地使着劲。那个帮忙推车的年轻人用力过猛,一下子滑倒了,他迅速又爬起来,笑了笑又把手摁了上去。</p> <p class="ql-block">二十分钟,半小时……</p><p class="ql-block">时间在肆虐的风雪和徒劳的挣扎里,被拉得粘稠而漫长。</p><p class="ql-block">这辆坐骑平日里温顺至极,怎么现在成了我们与这暴雪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壁垒。</p><p class="ql-block">最终,我们都松了手,互相看看,脸上除了疲惫,还有一种认命般的表情。在向帮忙推车人微笑致谢时,我突然想到了雪村的那首歌:“东北人都是活雷锋”。</p><p class="ql-block">车头的热气早已散尽,前挡玻璃上,刚刮开的一小块视野,又迅速被新雪模糊了。公路就在10几米远的地方,而这车终究没能走进它....</p><p class="ql-block">扫雪车的巨铲在公路上轰鸣,那声音很近,却又像隔着一个世界。</p> <p class="ql-block">推了半天,没走出5米</p> <p class="ql-block">车间正在生产耐高温尼龙,老公说他必须得到工厂去看看。距公司有十多公里的路程,哪怕是走路......我看到了他一脸的坚毅,也听见了刘工的应声附和。</p><p class="ql-block">“万主任,车间那边怎么样?你们吃早饭了么?库房还有新棉衣......”</p><p class="ql-block">“放心吧,一切正常!我现在就开着你家那辆“巡洋舰”接你们。</p><p class="ql-block">“好好,辛苦了,那我们在盘山县政府前停车厂等你哈.....”</p><p class="ql-block">我家那辆四驱车,马力大底盘高,因为公司初创车辆紧张,平日就留在公司,专为应对可能的生产急用。没想到,他第一个救援的竟是自己的主人。</p> <p class="ql-block">边等救援,边义务清雪</p> <p class="ql-block">等待的滋味,比推车更磨人。望着风雪迷蒙的远处。看着世界已被简单化到了极致:无边静寂的白,与移动倔强的黑。这白,是暴雪的杰作,这黑,是行走上班的人影。</p> <p class="ql-block">万主任开着车出现时,像一头拱出雪海的巨兽,引擎低沉而有力地吼着。</p> <p class="ql-block">我们坐进开着暖风的车内,人像一块正在解冻的冰。</p> <p class="ql-block">驶近厂区,透过车窗看见一条被无数双脚硬生生踩踏出来的小路。脚印深深浅浅,重叠杂乱,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p> <p class="ql-block">覆盖的坐骑,等夜班主人</p> <p class="ql-block">小路上,一行裹着厚厚的工装的背影,没有交谈,甚至没有人抬头张望。他们只是走,用身体撞开风雪,用脚步丈量这段异常艰难的通勤路。</p> <p class="ql-block">“都是咱公司的车间工人,”万主任握着方向盘,目视着前方,声音有些发沉。</p> <p class="ql-block">“夜班的,干了一宿,这会儿还得想法子回去。白班的,怕耽误接班,天一亮就出门了。”他顿了顿,“这鬼天气真害人,生产线上可一刻不能空啊!”</p> <p class="ql-block">厂区大门敞开着,像是这座白色城池唯一的入口。院子里的雪被清出一条主道,笔直通向机声轰鸣的车间。</p> <p class="ql-block">就在那里,一场无声的交接正在进行。几个浑身沾满雪沫、眼带血丝的下夜班工人,正与那些同样一身风雪、刚刚赶到的白班工人简短地点头、比划,然后迅速擦肩而过。一方踏上归途,另一方则小跑着冲进车间大门,身影立刻被内部的光亮和热气吞没。</p> <p class="ql-block">没有寒暄,没有耽误。那一刻的寂静,胜过任何豪言壮语。交接的不是工具,是一份在暴雪中不容中断的、滚烫的责任</p> <p class="ql-block">小赵走热了,脱掉了棉袄</p> <p class="ql-block">我忽然觉得鼻子发酸。想起昨夜,这些夜班的工人,是如何在严寒的深夜里,守着轰鸣的机器,度过这漫长且风雪交加的十几个小时?</p> <p class="ql-block">冒雪走着来上班的员工</p> <p class="ql-block">我忽然懂得了那种“冷”的刻痕究竟是什么了。它不是单纯的低温,而是这严寒背景下,热力的证明;是极端天气里,寻常秩序的顽强存续;是每一个个体,用近乎笨拙的步履与沉默的坚守,共同托举起来的不曾熄灭的炉火。</p> <p class="ql-block">我和晓丽在厂区门口</p> <p class="ql-block">那辆没能开出来的商务车,成了一个精确的坐标,标记着人在自然面前的限度;而这些沉默行进、准时交接的身影,则标记着人如何用最朴素的方式,定义了自己的尊严。</p><p class="ql-block">这或许就是大东北的冬天,馈赠给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最厚重、最真实的豪情。</p> <p class="ql-block">雪后,午休时不忘去滑冰</p> <p class="ql-block">四年后的今天,在青岛湿润的海风里,我依然会想起那场雪。想起推车时掌心那钻心的“烫”,想起雪地上那些沉默而坚定的黑点,想起交接班时那无声的擦肩。那是一种属于大地的结结实实的情怀,它不喧嚷,却能在你心里砸出坑来,蓄满对那片坚硬的土地和那豪爽的人们,长久的沉甸甸的怀念。</p> <p class="ql-block">那冷,焐热了记忆;那雪,照亮了来时路;那人,传递了敬业与大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