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桔映冬，一树丰年

南武老赵

　　晨光漫过篱笆时，我的2025年末，是在一片细碎的、金箔般的光芒中醒来的。

　　枝头沉得弯下了腰。一颗颗金桔挨挨挤挤地缀在墨绿的叶间，像是昨夜星辰贪恋人间温暖，索性在此凝结成了果实。指尖轻触，微凉的果皮紧绷着，泛着釉质的光泽，仿佛每一条纤细的油胞里，都锁着一小口浓缩的阳光与风雨。空气里浮动着清冽又醒神的柑橘香气，不张扬，却无孔不入，将整个园子染成了甜蜜的腔调。

　　这丰收，是一场静默的凯旋。记得两年前将它们栽下时，它们不过是几株伶仃的幼苗，在春寒中瑟瑟发抖。此后是日复一日的照料：春日除虫，夏夜抗旱，秋末追肥，冬来覆土。我交付给土壤的，是无数个清晨与黄昏的俯身，是手指缝里洗不净的泥土气息，是一份近乎笨拙的耐心。而此刻，它们以千百倍璀璨的实相，慷慨地归还于我。摘下一颗放入口中，牙齿破开薄皮的刹那，清亮的汁液迸发，那股先酸后甜、层次分明的滋味，瞬间在舌尖上重演了一遍它们所历经的四季——那是去岁寒冬的凛冽，是今春绵雨的润泽，是漫长夏日骄阳的锻造，最终沉淀成这满口生津的秋实。

　　采摘是件极需静心的事。手指“喀”一声轻响，果实便安稳落入手心。这声音清脆、果断，带着一种仪式般的满足。竹篮渐渐满了，橙黄与青绿相间，像盛了一篮凝固的灯火。

　　这丰饶的景象让人莫名踏实，它不来自任何市场与标签，只源于脚下这方自己耕耘过的土地。这是一种最原始也最可靠的富足：你需要的光亮与甜蜜，就在你一伸手能够到的地方。

　　采下的金桔，一部分将以冰糖封存，在慢火与时光中融化成温润的蜜酱，预备熨帖整个冬天的干燥与寒冷。另一部分，则盛在素白的瓷盘里，摆在客厅的木几上。每一个来访的亲朋，每一个经过的家人，都能随手拈起一颗，让那抹清甜在口中化开，连同这个秋天丰盈的记忆，一起咽下，化作眉梢眼角的笑意。

　　风过庭院，枝叶沙沙，仿佛在细语。我望着这片亲手培育的“星辰”，心中满是静谧的感激。原来，与土地做一场诚实的交换，岁月终会给你最圆满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