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女跪灵 <p class="ql-block">“娘哎，闺女回来看你来啦……”丑女跌跌撞撞走进院子，嚎啕着跪倒在娘的灵前。她一边拍打棺材，一边从布袋里掏出几个长相刺眼的丑瓜：“娘，你醒醒，醒来吃个香瓜再走……”</p><p class="ql-block">围观的女人们或掩面拭泪，或指指点点：“看看这养儿养女有啥用？临了连个面也见不上。”</p><p class="ql-block">“就是，这个丑女真不孝顺，老人数看好她了。到头来，连她个香瓜当吃不上……”</p><p class="ql-block">“可怜的老人，死前还念叨着丑女的名字，念叨的丑女种的香瓜……”</p><p class="ql-block">“五个儿子，最后生了这么个宝贝疙瘩，老口子可不是稀罕的就记挂她了。唉，老话说得好，越看好谁越指不上谁……”</p><p class="ql-block">七嘴八舌的指责声更刺激了丑女，她哭声低了下来，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娘，你醒醒哇，醒来看闺女一眼，醒来吃口香瓜吧。你不是想吃香瓜吗？闺女给你送来了，你咋就不能等等呢？”</p><p class="ql-block">“娘哎，你这一走，让闺女咋办呀，咋活呀，老天爷，丑女以后再也没娘了……”悲声骤然激烈，议论戛然而止。</p><p class="ql-block">看着丑女伤心欲绝的样子，她爹颤巍巍地从南房门口走过去：“闺女呀，香瓜再好你娘也吃不上啦。八十多岁的人，活了今不保明，她三番五次捎话让你送香瓜，其实只是想让你回家看看……”</p><p class="ql-block">老人话没说完眼泪便流了下来，颤抖着拉住丑女的手，目光中的责备一闪而过，叹口气说：“闺女，别难过。是人总有这一遭。你娘常说，都怪爹娘没本事，家里弟兄又多，让喃娃嫁了个农业地，一年到头忙里忙外的受罪。”</p><p class="ql-block">丑女抬起头看着满头白发的老爹，悔恨再次涌上心头，她跪着抱住爹的腿，任凭泪水和鼻涕流到嘴角，流到胸前。</p><p class="ql-block">就在昨天，丑女还在想，娘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最近一个礼拜总是打电话说让她往回送点香瓜，更“过分”的是最后一次直接让赶集的人捎话让她回去，理由还是想吃香瓜。</p><p class="ql-block">丑女是个暴脾气，加上最近正是农忙的时候，香瓜卖迟了就会烂到地里。她赌气让人回了话：“一个吃这么当紧？我卖完这茬瓜就回去，卖不出烂了咋呀？莫非让两个娃娃跟着我喝西北风？再说了，哪年缺下她吃啦？每年忙完我都会回去的。”</p><p class="ql-block">丑女想着自己说的那些混账话，心又被揪了一下，其实丑女一直想等有钱了好好孝敬娘的。</p><p class="ql-block">那几年娘总说闺女给的香瓜最好吃，那些除园的歪瓜裂枣更甜、更香。娘吃着，唠着，她听着，笑着……娘的笑容和吃瓜的样子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还有关于娘的许多记忆……丑女突然感觉一阵晕眩，胸腔有一种炙热的液体喷涌而出……</p><p class="ql-block">（作者：赵寒，繁峙县作家协会会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