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车轮碾过豫东平原的晨光,公路笔直地伸向远方,像一条铺在大地上的银带。太阳高悬在右侧天空,光芒斜斜洒下,穿过薄雾,在路面上拉出一道道透明的光柱。两旁的护栏闪着微光,几株光秃的树影掠过车窗,仿佛时间的指针,无声拨动。这光、这路、这雾,让人心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我忽然觉得,出发本身,就是一种抵达。</p> <p class="ql-block">冬日的阳光薄薄地镀在商丘古城上,我们抵达时,整座城正浸在一片淡金色的光里。青灰色的城墙被岁月磨出了温润的光泽,砖缝间枯草轻颤,像是低语着过往。登上城墙,天高云淡,阳光晒得后背暖融融的。内侧是连片的灰瓦屋顶,如静默的波浪;外侧护城河结着薄冰,未枯的芦苇顶着白絮,在风里轻轻点头。站在这里,古城的方正格局尽收眼底——街巷纵横,像一本摊开的旧书,字迹虽淡,却仍可辨认。城垛口的风呼呼吹过,恍惚间,仿佛听见了千年前的马蹄与更鼓。墙是时间的容器,盛着所有喧哗与寂静。</p> <p class="ql-block">车子停在路边,黑色车身映着灰蒙的天光,尾灯微红,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前方路牌高耸,写着“商丘古城”四个字,红灌木在旁静立,远处信号灯闪烁。我们在此稍作停顿,不是为了拍照,而是让心先一步进城。前方车流缓缓前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驶向那座静卧在时光里的城。</p> <p class="ql-block">穿过古城门,石板路在脚下延伸,阳光从城楼上方斜洒下来,在青石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影。行人三三两两,一辆三轮车吱呀驶过,车轮碾过岁月的痕迹。城门两侧的城墙坚实厚重,仿佛从未动摇。我站在门洞下,一瞬恍惚——这不只是进出的通道,更是通往过去的入口。阳光照在脸上,暖得让人想闭眼,却又舍不得错过眼前的每一寸光影。</p> <p class="ql-block">我沿着城墙缓步而行,脚下是被无数脚步磨平的石板,身旁是木质护栏,再往外,是开阔的视野。远处楼宇与树影交错,近处一名男子深色身影被拉得很长,像一幅行走的剪影。长椅空着,仿佛在等一个愿意静坐的人。阳光洒满整段城墙,风从耳畔掠过,不急不缓。这一刻,历史不是陈列在展柜里的物件,而是踩在脚下的路,吹在脸上的风。</p> <p class="ql-block">一条石板路蜿蜒向前,石块大小不一,表面粗糙,却透着岁月的温厚。一侧是老砖墙,青苔斑驳,另一侧是木栏,栏外隐约可见绿意。阳光洒落,光影在石面上跳跃,像是时间在低语。走在这条路上,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没有喧嚣,没有催促,只有脚底与石头的轻响,提醒我:有些路,本就不该走得匆忙。</p> <p class="ql-block">古街两旁是灰砖灰瓦的老屋,屋檐下挂着红灯笼,随风轻晃。行人悠闲踱步,有人驻足拍照,有人低声交谈。几辆现代汽车停在路边,与古建筑形成微妙的对峙,却又奇异地共存。远处高楼隐约可见,像是现代的呼吸,轻轻拂过古城的肩头。路灯、垃圾桶、指示牌——这些日常的细节,让这座城不只是标本,而是活着的日常。</p> <p class="ql-block">在张巡祠里,我们看到了“忠烈千秋”的牌匾,也看到了对张巡、许远的高度评价:“守一城,捍天下”。张巡与许远的故事,是一曲在极致黑暗与绝境中,用生命捍卫家国大义的悲壮挽歌。它超越了简单的忠奸评判,迫使后世不断思考:在文明的存续面临挑战时,个体的牺牲与伦理的边界究竟何在?这正是这段历史最沉重、也最引人深思的力量所在。</p> <p class="ql-block">抬头望去,牌匾上“任己为天下”五个金字遒劲有力,下方“应天书院大讲堂”几字典雅庄重。红印点缀,墨香似可闻。站在这里,仿佛能听见范仲淹当年讲学的声音,那句“先忧后乐”的种子,或许就在这片土地上悄然萌芽。书院空旷,书案静默,但空气中流淌着一种绵长的力量——不是刀剑的铿锵,而是文明的低吟。</p> <p class="ql-block">一枝梅花忽然闯入视线,粉红花瓣在蓝天下娇艳绽放。枝条纤细却倔强,像是从寒冬里伸出的手,轻轻触碰春天。我驻足良久,看它在风中微微颤动,忽然觉得,这座城的坚韧与温柔,都藏在这朵花里——历经风霜,仍肯绽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