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之旅九：羚羊峡谷与马蹄湾——深入地球的裂缝与凝视苍穹的河流

毕亚平

　　9月27日早8:00，我们乘车从弗拉格斯塔夫下榻的酒店出发，沿着笔直的公路向北行驶，开启了新一天探索地球“伤口”与河流“勋章”的旅程。酒店到羚羊谷距离约200公里，车程两个半小时。

　　途中见过这样的地形地貌与开阔天地，10:30抵达目的地。

　　这片看似平坦、点缀着低矮灌丛的沙地，便是世界级摄影圣地——羚羊峡谷的所在。羚羊谷，更准确地说，是羚羊峡谷群，位于佩吉市附近的纳瓦霍族印第安人保留地内。

　　它并非由河流在地表切割而成，而是千万年来，季节性暴雨形成的激流，如同愤怒的凿刀，在柔软的纳瓦霍砂岩深处硬生生劈砍、掏蚀出的地下迷宫。其名源于过去在此漫步的叉角羚羊，纳瓦霍先民则视这里为与“大灵”沟通的静谧圣地。

　　作为世界著名的狭缝型峡谷和知名摄影景点，羚羊谷以光影奇幻、螺旋岩拱的奇景著称。它在地形上分为上羚羊峡谷与下羚羊峡谷两个独立部分，两者相隔仅几公里，中间是平坦的沙漠。由于位于纳瓦霍印第安保护区内，游客不能自行前往，须由注册印第安导游陪同进入，以保护地质结构和尊重原住民文化传统，我们游览的是下羚羊谷。

　　纳瓦霍人是美国最大的印第安部落之一，主要分布在美国西南部，居住在涵盖亚利桑那州、新墨西哥州和犹他州部分土地的保留地中。

团队及散客购票后，按15人一组组成团队，由一位当地导游带领参观，每队分发并佩戴同一种颜色的胸牌。

　　这是售票处（类似游客中心）内的宣传画和正进入此处的一队带着黄色胸牌的老外游客。

　　给我们带路的印第安小哥这样热情地举着双手向我们走来，他给我们分发了绿色的胸牌。

　　下羚羊谷位于地下，地势低洼，雨天或洪水预警时可能会关闭。前往峡谷途中看到了这样的警示牌。

　　注意到印第安小哥身后那块警示牌了吗？其内容是：禁止在部分国家公园管理局单位内撒播火化骨灰。许多美洲原住民部落认为随意撒落骨灰是一种亵渎行为，本公园内任何地方留下的骨灰都将被收集并安葬于公园外。此警示令人惊奇！

　　这是去往下羚羊峡谷时的地面状态，从景区入口到下羚羊峡谷的入口，要走上一段沙路，再走下一段金属台阶才真正进入峡谷。

　　前面有一个团队，导游让我们安心等待一会儿，以拉开距离。

　　前行几分钟，一片看似普通、略有起伏的砂岩地面出现在眼前。若非向导停下脚步，我们几乎没有察觉，脚下竟是一道通往地心深处的裂缝入口。

一架近乎垂直的金属阶梯，牢牢嵌入岩缝之中，向下延伸，消失在幽暗里。这就是入口了。

　　我们依次扶梯而下，阶梯狭窄陡峭，仅容一人通行，背包等物品放到了车上或按要求寄存，每人只携带着相机或手机，轻装钻到“地缝”里了。

　　当双脚踏上谷底粗糙的沙地，适应了由明转暗的光线后，抬头四顾，所有语言在瞬间变得苍白。

　　我们仿佛不是走入了一个峡谷，而是闯入了一个被时间遗忘的、由光与石共谋创造的超现实主义画廊。

　　谷内岩石为红砂岩，被山洪冲刷得如同梦幻世界，光线经红色岩层缝隙折射，色彩随时间和角度变化，置身其中宛如进入魔幻世界。

　　我们跟着导游忽而转过弯曲狭窄的岩石缝隙，忽而攀爬陡立井道悬梯，有的地方导游提醒不要拍照，要提防额头磕碰或脚滑摔倒。从进入峡谷谷底开始，眼前全是震撼和惊喜。后面的团队上来时，导游会催促前行，并阻止拍照，不听劝阻甚至会把手挡在相机前。

　　峡谷石壁经过千万年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被蚀化成流体线条般的地貌奇观，狭缝千回百转，内壁光滑如水，色彩斑斓，精美绝伦。我们不时露出惊叹的表情

　　时常多人同时举起手机拍摄

　　红砂岩壁如同被上帝泼洒了水彩颜料，米黄、樱粉、赭红、紫金等颜色交织，如梦如幻。当峡谷顶部缝隙洒下阳光，光影交织，岩石纹理变幻莫测，美不胜收。

　　那被光阴雕刻成流水波纹的狭缝石壁，仿佛有一波无形巨浪刚刚汹涌退去，留下波涛水痕；光影折射返照，洞穴穹顶如彩霞染红的无边云海，风起云涌。

　　羚羊谷的空间很窄，有些地方只能侧身通过，可正是这种“挤压感”，让人更能感受到大自然的力量。那些一层一层的褶皱，看起来像是河流冲刷的痕迹，摸起来却是石头的坚硬。

　　下羚羊峡谷作为狭缝型峡谷，以其独特的地质构造和光影效果闻名，随着光照变化，谷内岩石会折返出红、黄、橙、粉、紫、赭等多种颜色，因此被称作“彩穴”。

　　谷内的岩石经过百万年的侵蚀，形成了独特的地貌。当阳光透过几处空隙照到谷底时，岩石的颜色和形状在光线变化下展现出千变万化的色彩，使得整个峡谷如同绚丽多彩的地下天堂。

　　这里的地质构造是著名的红砂岩，谷内岩石被山洪冲刷成绝妙形态，经透漏进来的光线照射，渲染得如梦幻世界，一步一移，步步是景，且无雷同。谷内的光影奇观全靠自然，无人工照明，阳光通过顶部裂缝折射，岩石中的铁、锰等矿物质呈现多彩色阶，随季节、时间、光照等因素变幻。

　　遇到好天气是最好的运气，羚羊谷的绝美景观，令人一眼万年，叹为观止。

　　一路上，导游不断提醒“快点”“快点”，虽有些催促感，但大家还是尽力在每一个缝隙和角落里多待几秒，因为这里实在太美，让人舍不得走。

　　导游会用iPhone给大家拍“经典构图”，还帮我们调成暖光滤镜，这张临近出口的照片就是印第安导游拍的。

　　游览大约一个小时后，我们互相推举着、拉扯着登梯走出峡谷。

　　随团导游等在峡谷出口，为我们拍出钻出地缝的难得照片。

　　我们也自拍留下了纪念

　　带队的印第安小哥分别与我们合了影。

　　回望那片平静的沙地，难以想象其下隐藏着如此惊心动魄的美丽。

　　如今的羚羊谷，每年吸引着全球无数游客，为纳瓦霍社区带来了可观的收入与就业。然而，历史的回声在此格外清晰：这片被早期殖民者视为无用“废地”的荒漠，曾是美国政府流放纳瓦霍等部落的“保留区”。先祖们在极端匮乏中挣扎求生，却未曾料到，子孙后代能守护着这份被世界赞叹的自然遗产，重新获得文化自信与经济自立。这份略带讽刺的圆满，为羚羊谷的瑰丽，添上了一层深沉的人文底色。

　　午饭后，我们前往仅数公里外的另一个地理奇观——马蹄湾。与深入地下、需想象力解读的羚羊谷不同，马蹄湾的壮阔，是直白而铺天盖地的。

　　从停车场出发，需在裸露的红色砂岩坡地上步行约1.2公里。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走起来很是炎热。

　　然而，当步道尽头，那片令人屏息的景象毫无预警地撞入眼帘时，所有不适瞬间蒸发。

　　科罗拉多河在这里完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超过270度的巨大回旋，将一座高耸的砂岩山体紧紧环绕，从空中俯瞰，形如一只巨大的马蹄铁，深深嵌入赤红的大地。

我们站立在悬崖之巅，垂直落差超过300米，足以让任何人对高度产生本能的敬畏。

　　崖壁陡峭，大部分区域没有任何防护栏杆，只有一些警示牌提醒着危险。风从深渊中盘旋而上，带着干燥的气息。

　　脚下的科罗拉多河，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静谧的蓝绿色，如一条质地上乘的玉带，环绕着中央那座色彩斑斓的孤岛。

　　河的尺度因这极致的高度而显得失真，河中缓缓移动的游船，看上去只有玩具大小。人影在崖边，更成了渺小的点缀。我们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安全的角度，试图用镜头捕捉这浩瀚。

　　室友勇敢地坐在崖边（在安全距离内）

远处的团友尝试不同的构图

　　那个进入镜头，用无人机在拍摄的外国小姐姐，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她试图从上帝的视角记录这一切。不知这里飞无人机要不要申报?她申报了没有?

　　然而，无论多么高分辨率的相机，似乎都无法复刻那种亲临其境时，天地之无穷与自身之渺小所共同带来的、直击心灵的震颤。

　　回程的路上，团友及其他游人站到路旁高处的岩石之上，伸展手臂直至苍穹的动作让人印象深刻。

　　供游人休息处，疲惫的我们坐成一排，也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带着马蹄湾的视觉余震，我们顺道参观了附近的格伦峡谷大坝与鲍威尔湖。

　　这座拱形巨坝横跨峡谷，拦截科罗拉多河，形成了碧波万顷的鲍威尔湖——美国第二大人工湖。

　　湖水湛蓝，与周围红色、橙色、白色的峡谷岩壁形成强烈色彩对比，被称为“科罗拉多高原上的蓝宝石”。

　　我们站在坝上，感受人类工程改造自然的巨大力量。

　　与上午在羚羊谷感受到的自然原生之力，构成了一日之内有趣的思维碰撞。时间有限，我们未作久留，仅以远观和几张照片，记录了这水利工程的宏伟。

　　夕阳西下时，我们抵达今日的住宿地锡达城。身体虽疲惫，精神却被自然之力的两种极端表现——精雕细琢的幽深与劈山改道的浩瀚——所深深充盈。

　　明日，锡安与布莱斯国家公园的未知画卷即将展开，旅程的期待，如同高原上的星光，在夜幕中悄然点亮。

2025年12月28日 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