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路

谦谦君子(潘万宝)

<p class="ql-block">  母亲于2012年因病去世后,老父亲就一直守着那个老屋,即使难得到我身边来看下子,他也不肯住在城里,不停地催促我送他回老家。我们也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平时已经九十一岁的他就和保姆两个人生活在一起。过去我也只有节假日抽空回去看他。退居二线后,为了弥补过去的缺憾,我每周都会抽空回去陪他说说话,给他调试助听器,带点他喜欢吃的食品,帮助整理整理家务。 </p><p class="ql-block"> 近日,一个秋风送爽的上午,我照例带着新鲜的水果,开车回老家。车子离家还有两分钟路程,突然一座巨大的钢质高架桥横卧前方S611省道的上方。我知道,这是两年前开工建设的宁盐高速与S611省道的互通工程。 </p> <p class="ql-block">  回到家中, 忙完手头的事,就跟老父亲聊起了宁盐高速。老父亲告诉我,他每天都会开着他的代步工具——电动轮椅,去施工工地“视察”,基本上是一天两次。还曾经因为工地地面高低不平,导致轮椅侧翻,幸好没有造成伤害。 </p><p class="ql-block"> 我们憧憬着,2027年通车后,我们去南京女儿家只要一个多小时,他们在南京开始做饭,我们赶过去吃饭都来得及。 </p><p class="ql-block"> 特别不可思议的是,家在济南市区的弟弟一家,到时回老家,从他家小区出来经过一个不需要停车的红绿灯(右转弯)就上高架,一直开到老家西侧两百米的地方下宁盐高速。理论上说,全程不需要踩一脚刹车就能到家。这样的便捷,对于我们这个曾经闭塞的小村庄是多么的难以置信。 </p><p class="ql-block"> 吃过午饭,我躺在老家的床上闭目养神,有关家乡过去道路的一幕幕交替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小时候,家乡连一条像样的土路都没有。上学都是走在田间的羊肠小道上,遇上下雨,道路泥泞不堪,哪怕是冬天,我们也只能脱下仅有的一双布鞋,光着脚跑。经常摔得满屁股、满手都是泥。脚被冻得像个紫萝卜,好多小孩子的脚被冻坏,冻疮流着黄水,和泥水糊在一起,痛苦不堪。 </span></p> 那时的春节好像老是下雨。城市的雨,农村的风。西北风往往带着哨子,呜呜的吹个不停。大年初一,我们小孩子要到生产队每户人家去拜年。全队的小孩子不需要谁来召集,早上早早地换好新衣服出了家门,踩着冻得硬邦邦的泥土路,大家不约而同的汇聚到一起,从前庄到后庄,从庄头到庄尾,一户不落的登门拜年。你家一把葵花籽,他家一把花生,到了有家人在外工作的人家,一般都会给几块糖果,甚至还能得到几块上海大白兔奶糖。等到一户户人家的年都拜过了,口袋里的“年货”也塞满了。正午时分,大人们扯着嗓子喊回家吃饭了。可糟糕的是,这时的路面开始解冻,地面开始有泥水。那时的农村,讲究一点的人家,门口都会铺上一块方形或扇形的砖块路面。走在上面是没有泥水的。但户与户之间连接不起来,这时大人们就用簸箕把锅灶锅堂里刚烧的草木灰拔出来,倒在两户之间的烂泥地上,这样一个庄子门口就形成了一条没有泥水的通道。但我是住在最前面的单庄子上,回家的路上,我只能踩着路边还没有完全化开的泥土或枯草回家,往往到家时,过年才有的新布鞋已经成了泥鞋,好在把鞋子放到灶膛口烤一下,再用刷子或手指甲搞一下,泥土大都会脱落,下午还可以继续穿。 上初中时,条件好一点的地方有了手扶拖拉机,农村开始有了供拖拉机行驶的道路。这时的路,路面大约一米多一点,路面是就地挖沟取土平整而成。晴天路面相对平整,一旦下雨,道路还是泥泞不堪。拖拉机走过后,路面上就形成了一道道车轮轧过的弯弯扭扭的沟槽。只有等太阳把泥土晒干后,再经过拖拉机轮胎碾轧过,路面才能又恢复平坦。 <p class="ql-block">  那时的乡镇与乡镇之间已经有了一条砂石路相连。偶尔会有一辆公共汽车经过时,路面随即会扬起一阵尘土,尘土像一条灰龙跟着汽车的屁股跑。雨天砂石伴着泥土会黏在轮胎上,汽车轮胎不怕,它能甩掉。可骑自行车的人就难了,出门要带跟小树棍,家里的竹筷子也行。在路上骑一会,轮胎就会被泥沙卡住,轮胎转不了,于是就下来用小木棍或筷子把轮胎上的泥沙掏掉。一路上,会出现一个滑稽的场景,每隔一段都会看到几个人在掏自行车轮胎上的泥沙,一个个满手是泥也无处可洗,双手搓搓就接着骑。当然,骑不了多远还得下来继续掏。  </p><p class="ql-block"> 到了我结婚时,条件好一点的村部也通了砂石路,路宽也就一米左右。我老家新河村因为既偏僻,又贫穷,那是修不起砂石路的。隔壁的盘塘村,因为有一个高邮灯具企业的开山鼻祖——高邮县照明电器厂,所以有了一条砂石路连接到乡镇公路上。 </p><p class="ql-block"> 记得结婚那年大年初二,按照习俗,小夫妻要回娘家拜年。当时我爱人的三哥在供销社开卡车,早上按照约定早早地把车开到了我家附近的盘塘村部。我们趁着泥土路还没有解冻,步行近三公里到达那里。当我们到达时,已经有不少外出拜年的人从四面八方走到了盘塘村部。他们借助各种交通工具向目的地出发,有的骑自行车,有的开摩托车,当然,自行车是“骑”在人的肩膀上,摩托车两个人用扁担绳子抬出来的。还有的坐拖拉机,像我这样坐卡车的,算是比较牛的了。 </p> 再后来,公路先是拓宽了,不久又铺上沥青,路面黑色化了。但老家郭集因为是三面被高邮湖和邵伯湖环绕,只有一条公路与外界相通。那时与县城高邮隔着一个高邮湖和一条大运河。我们去县城先要坐一个多小时小机动船横渡高邮湖,再乘摆渡船过京杭大运河。遇上大风天气,船就停航。实在要急着去县城,只能坐车经扬州、江都绕过去,比去一趟南京都艰难。我们一般是上午出发,中午时分到达江苏南北重要通道——老淮江公路旁的江都县一个叫陈行(hang)的地方,这里聚集了很多路边饭店。每到饭点,饭店门口的路边上,大姑娘小媳妇穿着比较显眼的服装,对着路上行驶的汽车拼命招手。我们一般会选择一家熟悉的或口碑好的小饭店坐下,点上牛肉烧水粉、青菜烧咸肉、鸡蛋炒大蒜、肉丝炒辣椒等几个家常菜,吃过后我们上车睡觉,驾驶员继续朝高邮县城开。下午到达县城,办完公务,天差不多就晚了,我们只能在政府招待所住下,第二天原路返回。往往是办事一小时,赶路要两天。 <p class="ql-block">  1999年,全长9.4公里的高邮漫水公路建成通车。它位于江苏省高邮市境内的高邮湖与邵伯湖之间的新民滩区域,是连接高邮湖西四乡镇与高邮城区的重要通道。按照三级公路标准建设,平时行车,但也承担汛期行洪功能。当高邮湖水位超过警戒线时,该路就沉入水中,来自上游洪泽湖的滔滔洪水越过路面,冲向下游汇入滚滚长江。每当汛期,漫水公路就失去了交通功能,高邮东西陆路交通又被迫中断。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2012年11月23日,全长8.443公里,桥梁宽26米,工程总投资约7.5亿元,作为江苏S333省道高邮段重点大桥——高邮湖特大桥建成通车。高邮湖特大桥为江苏省最长的干线公路桥梁,长度是润扬长江大桥的4倍。全线按照双向四车道一级公路标准建设,设计速度为100公里/小时。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高邮湖特大桥建成通车,既解决了过去高邮湖两岸居民出行不便的难题,同时通过对接沿江、沿海城市,可实现高邮市“接轨沿江、打通东西、融入宁镇扬、构建大交通”的目标。为我们家乡的经济振兴开辟了一条康庄大道。 </span></p> 时光飞逝,一晃到了‌ 2020年12月,‌连淮扬镇铁路‌开通运营,‌高邮站‌和‌高邮北站‌投入使用,高邮正式迈入“高铁时代”,彻底告别“地无寸铁”历史;围绕“一横一纵”高速公路布局,‌京沪高速公路‌改扩建工程于2023年6月20日建成通车,并实现双向八车道通行。 <p class="ql-block">  高邮段京杭运河“三改二”工程(三级航道升级为二级航道),集生态保护、绿色航运、文旅融合与交通基础设施建设于一体,它是“水运江苏”建设的浓墨重彩,又是全国内核航运的标杆。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除了水陆交通基础建设的突飞猛进外,位于我老家的高邮高新区通用机场也即将建成投入运营,高邮又将迎来低空经济时代。</span></p> <p class="ql-block">  四通八达的道路,川流不息的车流,水陆空齐头并进的交通格局,给我们家乡高邮的经济的起步、爬坡、加速、腾飞插上了翅膀。 </p><p class="ql-block"> 家乡郭集,已经从一个偏僻、闭塞、落后的乡村,蜕变成了一个享誉海内外的全国路灯制造基地。家乡人民,从为别人配套生产路灯触发器、整流器,到做绑在水泥杆上的单臂路灯;从敲敲打打焊灯杆,到自己开模做灯具;从利用卷扬机做高杆灯,到运用数字化技术做智能化交通信号灯系统;从做道路照明,到承接城市和大型场馆的亮化工程。他们在这条路上苦苦探索,艰难跋涉,不断开拓,勇于创新。他们从无到有,从弱到强,趟出了一条创业路、发家路、致富路。 </p><p class="ql-block"> 如今,照明灯具主要用户——政府经济压力加大,城市基础设施建设放缓,灯具企业正经历寒冬。但我相信,勤劳聪明的家乡人民,一定会迎着经济浪潮向前冲,在逆境中重新趟出一条重振灯具产业的复兴之路。 </p><p class="ql-block"> 我坚信!家乡的路只会越建越好,发展的路也会越走越宽。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