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邻居

💝空谷💝

<p class="ql-block">前言</p><p class="ql-block">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并没有想要讨论某个族群,或者证明谁对谁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只是想写一对普通夫妻,在一个普通社区里,过着普通日子时,心里那些说不出口、却又真实存在的念头。那些念头往往并不高尚,也谈不上理性,它们来自碎片信息、生活压力、疲惫和不安,却又在每天的日常里悄悄生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那并不特别。</p><p class="ql-block">他不是坏人,也不是英雄,只是一个会刷短视频、会抱怨、会自以为清醒的普通中年人。那婶也不是道德标杆,她只是习惯把日子过稳,把话说轻,把事做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更感兴趣的,不是“偏见本身”,而是偏见在现实生活中如何被碰见、被修正,或者被放下。很多时候,改变并不是来自激烈的争论,而是来自一次礼貌的敲门、一封手写的信,或者一场安静的铲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个故事里没有彻底的醒悟,也没有宏大的和解。</p><p class="ql-block">只有生活继续往前,人和人重新站到彼此面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果读到这里,你在某些地方感到不适,那很可能不是因为故事在指责谁,而是因为它照见了某种我们并不总愿意直视的现实——包括我自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写完这个故事,我并没有变得更正确。</p><p class="ql-block">只是希望,在下一次面对陌生人时,能多给生活一点耐心。</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睡觉的时间就要到了,明天就是公司一年一度圣诞节聚餐的日子了。老那看着那婶下班后忙活了一晚上蒸出的两大盒白白胖胖的包子,心里觉得很喜欢。每年公司的圣诞节聚餐,老那总是带着自家蒸的两大盒包子——一盒荤的,白菜猪肉馅;一盒素的,鸡蛋蘑菇萝卜粉条馅。包子总是会在聚餐时被一抢而空,而老那也会在圣诞节前后,被公司的同事戏谑地称为“包子那”。对于这一称呼,老那并不恼,还带着些微的自豪与得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那把放凉的两盒包子放进冰箱,又帮着那婶把厨房收拾干净,二人这才准备回卧室睡觉。老那在拉上窗帘的一霎那,忽然惊呼了一声:“芃芃快来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婶听见老那叫她,凑了过来,跟老那一起,把脑袋齐齐伸进拉好的窗帘缝里。只见对门邻居家的车道上灯火通明,打破了沿街各家被圣诞彩灯装点着的节日宁静。一辆大卡车上的集装箱正背对着邻居家的车库门,贴着门口,来回扭动。笨重的集装箱像极了一头大狗熊,正把自己巨大的身躯硬挤进一个窄窄的山洞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知道对门搬来的是什么人?”那婶轻轻自言自语似的问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搬来谁都成,千万别是H河岸边的人。”老那脱口道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你又来了,是不是每天看各种小视频,给洗脑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就是嘛,你难道夏天没看见渥水河里那一群嘻嘻哈哈、大声喧哗、拿着肥皂洗澡的人?前几天在咱街上,把车突然停在马路中央的那个快递小哥,还有你自己——为啥买了咖啡机,天天在家磨咖啡,不再去 Tim Horton's 了?” 老那不知是因为这段圣诞、新年前赶活太忙,还是因为突然气温骤降,暖气开得太足而上了火。这一大堆的输出,像竹筒倒豆子似的,脱口而出了。</p><p class="ql-block">“得得得,打住啊,赶紧回屋睡觉了。”那婶说完,转身回了卧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那跟着进屋,洗漱完毕后上床躺下。没一会儿,他手机里小视频的配乐还在轻轻播放着,那婶均匀的鼾声就先响了起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大早阳光灿烂,夜里老那一堆的牢骚,似乎都被外面的阳光给晒化了。两口子早起出门上班,赶着节前最后几天的忙碌。</p><p class="ql-block">傍晚,那婶照例比老那先到家,开始和面做饭。她把炒锅烧热,倒了些油,看着油开始冒烟,将打散的鸡蛋液倒入锅中,“滋啦”一声,黄澄澄冒着泡泡的鸡蛋饼就飘出了香味儿。拿锅铲把鸡蛋盛在碗里,又把几个剥了皮、切成小块儿自家种的西红柿放入锅中, 让小火慢慢煨着。另一边炉子上,一个小煎锅,到了些油,烧热,边上放着一碗自家种的、切得细细碎碎红红的朝天椒。热油一浇,又是一声“滋啦”,红油浮了上来。接着那婶又把黄瓜切成丝儿,码在盘里。她拿出一个小碗,把酱油、醋、糖、鸡精、香油和蒜泥合在一起,做了个料汁。</p><p class="ql-block">这时老那到家,一进门连打了几个喷嚏,他边换居家服,边叨叨着:“好香啊!饿死我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婶拿锅铲把锅里的西红柿翻了翻,红色的汤汁已经渗了出来:“ 油泼辣子,香吧?快洗手,我和好面了,一会儿那师傅给咱露一手,来碗那式刀削面!我正做卤呢。”</p><p class="ql-block">她把鸡蛋倒回锅里,放了一小勺盐,盛在大碗里。换锅烧水,回头喊老那:“那师傅,该你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那进了厨房,那婶问道:“你们今天不是圣诞聚餐吗,怎么一回来就喊饿呢?”</p><p class="ql-block">老那无奈地摇着头,边撸袖子边答:“别提了,今天聚餐有个另一组的新人——嗨,他既不用刀叉,也不用公勺,直接拿手抓着吃,恶心坏我了。”</p><p class="ql-block">老那戴好围裙,从面盆里拿出面团,拍了拍。</p><p class="ql-block">“其他东西我实在没法儿再吃了,这不,就饿着回家了。” 说完,他拿起刀开始往滚开的锅里削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时客厅里电话铃响了,那婶接起电话,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喂!......对不起,我们家不需要管道除尘。再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那的脸像傍晚屋外的天,阴沉了下来:“又是那舌头捋不直、满口GL味儿的人打来的骚扰电话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婶撇撇嘴:“嗯,不理他就完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那手里的刀,加了把劲,削面的速度变得又狠又快,面条啪嗒啪嗒地落入锅中:“你不能这么客气!这些人一点没有法律意识,总是骚扰人。上个月我接起来跟他说: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广告是违法的?我有你的电话号码,小心我告你!”</p><p class="ql-block">面削完了,那婶把笊篱和两个大碗准备好了,将笊篱递给老那。老那伸手接过来又问道:“这有一阵没骚扰电话了,怎么今天又来了?”</p><p class="ql-block">看他其实并没有要个确切的答案,那婶说:“咱赶紧吃饭吧!你都饿了一顿呢。”</p><p class="ql-block">两大碗刀削面下肚,老那浑身开始发热,头上冒出了一串水珠。他脱了外衣,T恤的后背上沁出一片汗渍。他拍拍肚子,满意地露出了笑脸:“舒坦!吃啥也不如在咱家吃一碗面。”</p><p class="ql-block">“瞧你那点出息,外面的百家饭多好吃。”那婶瞥了她一眼,揶揄着。</p><p class="ql-block">“还忘了跟你说。” 那婶拿起桌上的一个信封继续说:“今天下班,家里大门上插着这个信封,也没封口,我打开看了一下,应该是对面邻居放在那儿的。”</p><p class="ql-block">“邻居?昨晚搬来的新邻居?”</p><p class="ql-block">“好像是吧。”</p><p class="ql-block">老那急忙从那婶手里抽出信封,里面是一张彩色的信纸,上面手写的信,映入眼帘。“亲爱的邻居您好!我们是您们的新邻居Rajesh Sharma拉杰什·夏尔马和Sunita Sharma苏妮塔·夏尔马。今天冒昧来访,不巧您们不在家。希望下次可以互相认识一下。</p><p class="ql-block">拉杰什&苏妮塔”</p><p class="ql-block">“你见着他们了?”老那急忙问。</p><p class="ql-block">“没见着。” </p><p class="ql-block">“这名字是哪儿的人,让我上网查查。。” </p><p class="ql-block">那婶在水池边上洗着碗,突然听到翻手机的老那喊了一声:“真是怕啥来啥!他们真的是H河岸边人哎!” 老那看着那封短信一脸的沮丧。</p><p class="ql-block">“这下糟了,会不会在咱们街上随地大小便?会不会零元购?会不会把外贼引到街上来偷车?我滴妈呀!” </p><p class="ql-block">那婶把洗完的碗码在凉碗架上,擦干净手,走过来,坐在老那身边:“你太过敏感了!他们刚来,就来拜访咱们,还写了这么礼貌的信,应该是很有教养的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地上已经是厚厚一层白雪。老那穿上大衣、靴子,戴好手套、帽子,拿了雪铲,出门清理车道上的积雪。对面的车道上有人在铲雪。他把自家车道上的雪,都铲到了小区的马路中央。老那有些急了,跑过去,冲那人嚷道:“喂,你不能这样铲雪!”</p><p class="ql-block">那人,微笑着看向老那,摘下手套,伸出手:“你好,我是拉杰什刚搬来的。请问您怎么称呼?”老那看着这新邻居有一米八的个,浅棕色的脸上很光洁,年纪三十岁左右,典型的南亚裔人的大眼睛,双眼皮,从白色到眼睑里透出了一股笑意。老那伸出戴手套的手“我是你对面的邻居,老那。”那婶已经站在了他俩身旁。“拉杰什,你好,我是老那的太太,很高兴认识您。欢迎您搬到这里。”</p><p class="ql-block">“这里的雪真大呀!”</p><p class="ql-block">“这就是加拿大啊!你以前从来没铲过雪吧?” </p><p class="ql-block">“可不是吗,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雪。”</p><p class="ql-block">“虽然漂亮,但一冬天铲雪,工作量可不小呢。”</p><p class="ql-block">“我们搬来前就听说这里雪大,所以提前从网上订购了铲雪机,明天就能送到家呢。” </p><p class="ql-block">“哦,那太好了!不过我们一般铲雪都会把积雪堆在自家车道两边,而不会把它堆到马路中央,这样方便行人和车辆通行。” 那婶耐心地解释着。</p><p class="ql-block">“真对不起,我不懂。我这就把马路上的雪铲回来。”</p><p class="ql-block">那婶和老那返回了自家车道上,一起清理了积雪。</p><p class="ql-block">第二天老那和那婶下班回家时,看到自己车道上的雪已经被铲得整整齐齐,两边堆起了雪墙,而对面的拉杰什,正推着铲雪机把他家车道上的雪吹到车道两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