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仑：有种苦叫“没解释”

溢雅轩

“除了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还有很多状态、行为让人苦，比如，没解释。一个人，一旦在很多事情上没有解释，就会陷入矛盾、悲悯、焦虑，甚至绝望。没有解释带来的苦是一种特别的苦。”

——冯仑

十多年前我就爱读冯仑先生的文章，他对诸多事物、人生百态都有着透彻的领会和独到的见解。

佛教有“八苦”之说，最后一苦称作“五蕴炽盛苦”：指由色、受、想、行、识五种身心聚合而产生的一切烦恼痛苦，是前七种苦的根源。

前面“七苦”从字面上看比较通俗易懂，唯独最后这“一苦”相对难懂，既需要有人点拨，更离不开相当的生活阅历。

冯仑先生所说的“没解释”之苦，想必就属于“五蕴炽盛苦”中的一种。他在《痛苦的逻辑》一文中举的例子不但诙谐幽默，且深具启发意义，建议感兴趣的朋友找来读一读。

笔者读后意犹未尽，不禁勾起了许多关于故人与往事的回忆，发现他们和我自己曾经历的痛苦，恰属于这种“没解释”的范畴。因此也想跟各位聊一聊，“解释”这其中的滋味。

一位要好的同学曾跟我说，他最近工作很不顺心，因为老板老是偏袒一位新来的年轻人。一开始，老板还分配些简单的工作给年轻人，可这年轻人上班总迟到，干活也心不在焉，后来老板就让他带着年轻人一起做。

结果呢，年轻人的活儿全压到了他身上。他不仅没因多干活儿多拿钱，反倒因为事情做多了出错也多，总挨老板批评。

为什么这么不公平？没人解释。在这种状态下工作，自然苦不堪言。同学因此犹豫着要不要辞职，可眼下这环境，辞职的风险实在不小。

我当时随口猜，这年轻人大概率是关系户的孩子，老板得罪不起的那种。便劝同学先熬一熬，静观其变，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没想到才过了一个星期，老板就找同学谈了话，说明了缘由：那年轻人的父亲是公司最大的客户，人家是送儿子来见习一阵子的。

得到了解释和尊重，同学理解了老板的难处，工作中也多了份担当。

如果说这种情况比较特殊，那“人走茶凉”就太常见了。

朋友曾是某单位的一把手，在位时，有几位“称兄道弟”的人总围着他转，隔三差五不是来办公室小坐，就是请他出去小酌。用他的话说，那些人“十分殷勤，还带着几分敬仰”。

后来朋友退居二线，那几位的态度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长时间不联系、见不到人影，好不容易在一次婚宴上碰到，对方也只是不冷不热地应付。

朋友在位时明明给过他们不少照顾，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差？没人解释。每每想到这些，他心里就隐隐作痛。

有一回在茶室，我陪朋友喝茶，问他有没有觉得，茶凉了之后，滋味也会变得苦涩。人走茶凉，茶凉味苦，本就是自然规律。

再者说，那些你在位时奉承你、抬举你的人，退位后变得不理不睬，其实和你进高档酒店时，侍者笑脸相迎、服务周到，让你觉得宾至如归，本质上没什么两样。

我的解释未必对，但总归比没有解释好。朋友听了我的话，说心里像雨后放晴般敞亮了些。

还有一种“没解释”，是不给解释的机会，或是解释了也不被听进去、不被接纳。

比如，已故的香港股神“曹仁超”曾在一本书中讲述：

年少时家中贫寒，13岁那年，邻居丢了“一粒金”，不分青红皂白就认定是这个穷小子偷的，还强行搜身。就连母亲，也担心真的是儿子因为“穷”而偷了金。

最终，邻居在自己房间找到了金饰，却没有道歉，反而甩下一句：“你咁穷，偷金系迟早既事。”

不给解释机会，百口莫辩。在这种境况下，人难免会生出冤屈、窘迫、无助、自卑、羞辱、愤怒、不甘，甚至仇恨等痛苦来。

事后，曹仁超的母亲气愤难平，对他说：“做人要争气，勿好同人斗气。” 但这究竟是“劝诫”，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没解释”，或许难以说清。少时因“没解释”而生的痛苦，是否伴随了这位“香港股神”一生，不得而知。从他64岁查出癌症、68岁逝世来看，这种可能性并非没有。

倘若你是那位看着儿子受冤枉的母亲，会怎么做？又该如何向稚嫩的心灵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