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他个措手不及 ‍——北非旅影之二

戴占军

有个想法——绘制一幅“世界盗抢地图”，以直观显示游客在世界各地可能遭遇盗抢的风险程度，以便在旅行中及时防范，减少损失和伤害。

不过要绘制这样一张地图，可能并不容易。首先是依据和标准的建立很难；其次是每个人经历、感受不同，难以达成共识；另外，如果以案发率作为绘制主要依据，恐怕也有问题，比如盗抢事件的多少，涉及多种因素，而且常有波动变化，而地图这种东西，即使是指南或提示性的，也需要相对的稳定性或规律性。

所以只好作罢。

　　“盗抢地图”做不成，但盗抢作为一个突出问题，却始终存在并严重困扰人们——特别是中国人的旅行生活。

为什么是中国人？我想大概三个原因。一是中国治安太好造成中国人防范意识薄弱；二是中国人有俩钱儿就爱弄在身上，正所谓“宁可家里着火也不能掉沟里”；三是认为中国人“懦弱成性”，盗抢成本低。

中国人“被针对”不是妄言，以我所经历为例，尽管我不算行旅达人，但被偷包、破窗、撬箱子的事，也是赶上过不止一两次。最邪乎的是因为担心被盗抢，我们在某个国家的首都，居然在某繁华地段被禁止下车。导游说，这阵子闹得凶，下车步行观光有可能被抢，坐在大巴车上看看算了，我得对大家的安全负责！

盗抢多发究竟是什么原因？有人归结为穷、经济不好，还有人归结为历史文化传统或社会治理模式，更有人甚至以人种、信仰来说事儿，等等。其实我觉得，盗抢的起因或案件多发的原因，很难找到可依循的规律，也不是总结几个原因就可以说清的。

比如有人说，黑人社区或贫穷国家，盗抢案件容易多发。举例说南部非洲或中部非洲国家，以黑人为主体，经济较为落后，比起北非诸国，特别是以白人为主体的地中海沿岸国家，遭盗抢的风险更高，云云。

　　但我的经历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今年我在三个月的时间内，走过了南部非洲和北部非洲的十个国家，在被认为“高风险”的南非多国，并无任何历险，而在所谓“白人为主体”的北非，我却经历了盗抢全演绎。

北非的阿尔及利亚，其主体人群属于欧罗巴人种地中海类型。其中阿拉伯裔占总人口的绝大多数，柏柏尔人约占20%。此外还有少量姆扎布族、图阿雷格族等少数民族。

　　总的来说，阿尔及利亚人对外来客人，特别是对中国人，友好而和善。许多路人与我打招呼说“你好”，还有很多人，包括女性，主动要求与我合影。他们有的认为我一把大胡子很酷，有的认为我是“神道大师”，还有的认为我会“功夫”，甚至有两个要求与我合影的年轻女孩，认为我是“儒家”的什么人物。总之对中国人很热情，也很好奇。

我们的地陪迈瑞和大巴司机，都属于欧罗巴血统为主的阿拉伯裔。他们的敬业、勤劳与善良，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分手时我额外给了他们一笔小费。迈瑞的汉语是自学成才，她从没有到过中国，却在“学说中国话”比赛中获得第三名。

不过她和我们交流还是有些障碍，太复杂的历史文化介绍，她说不清，大家也听不懂。这个时候迈瑞就会找到我，请我帮忙把她的意思转述给大家。我行前的功课做得比较扎实，所以添油加醋一通神砍，居然效果不错。迈瑞看大家听懂了，高兴得像个孩子。

　　当然不是所有阿尔及利亚人都是良民，小坏蛋哪都有。我在康斯坦丁还是遇上了贼。如果要绘制“盗抢地图”，这段经历可能会让我给康城标注一笔。

我一个人走小路，从半山上的酒店去海滨，在小胡同里遇上几个孩子请求我给他们拍照片，就是下图中那三个孩子。

　　正在我给他们拍摄的时候，凑上来两个十几岁的孩子，偷偷拉我腰包的拉链。我左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右手依然持机完成了给那三个孩子的拍摄。然后我把相机挂在脖子上，用一个手指左右晃动，冷笑着对偷包的孩子连说“NoNo”。

他们围住我似乎要有更激烈的行为，这时候从楼门里冲出来一位胖大妈，对那几个孩子高声吼叫，孩子们这才一哄而散。我弄不清那三个请我拍照的孩子，跟偷我的小坏蛋是不是一伙。好在他们在胖大妈的呵斥下没再纠缠，我也赶紧抽身走人。

后来提起这个遭遇，迈瑞很自责，说要是能陪我去就好了，真主保佑没出大事。可见迈瑞是个好姑娘，心善。

　　而我在摩洛哥丹吉尔的经历，更会在地图上留下浓重一笔。这是我此行中最危险的一次——他动手抢了！

地陪小丁嘱咐说：丹吉尔是大城市了，大城市不如乡下治安好，如果有想出门转转的，别离酒店太远，回来也别太晚。

其实他的话我是上心了的。晚饭后我一个人出门走走，出酒店大门右转几十米，过了那条双向六车道的大马路就是海滨，不远，天色也不算晚，心说能出什么事啊？再说此时天降大雨，贼人也不会上街了吧？

谁知，就这么近的距离，真遇上明抢的了！

　　就在我打着伞看狗的时候，突然一个大个子出现在我面前，二十七八岁，估摸有一米八几，我都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穿着长身防雨连帽衫，肩挎一白色布袋，一只手里攥着三束花卉，花卉用塑料纸包裹，看上去像是康乃馨，但我分辨不出是真花还是假花。他像一堵墙似的挡住我的去路，一边比划，一边不停叨叨着什么。说的是阿拉伯语，也可能是法语。

我先看清了他的脸，黄白色的皮肤，瘦削而棱角分明，除了额头和眼睛周边，其余皆被短而浓密的黑胡须所覆盖。当然他也看清了我，明显感觉出他在心里掂量着我这个老而肥胖的小个子外国人。

继而我明白了他拦住我的意思，是想用他的花跟我换点钱去买吃的东西。我装作不懂，哇哇乱喊了几句，快速冲过大马路，小跑到对面的海滨广场上。他这样的人我在国外常遇到的，心说不理他就算完了。

　　但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在确认我孤身一人后，飞快地跟了上来，再次拦住我，一只手在我面前晃动花束，另一只手突然抓住我上午衣口袋里的手机。我猛地把他的手按在我胸口上，在他一愣之际，顺势双掌出击，打在他两肋之间的心窝处—— 他这个身体部位正好与我肩膀平齐。这货被我打出去几步，白色布袋都掉在了地上。

估计是我的反抗力度他没有想到。他双手摊开，做出无辜的样子，甚至慌乱地掏出一只破手机朝我晃，意思是我有手机，我没想抢你的手机。我高声吼叫，是那种真正的乱吼狂叫，同时摆出架势，绝以死斗的气势。雨伞什么时候扔飞的我也不知道，我和他就在雨中这样对峙。

他先开始退了，也许是这一掌打出了效果，也许是我的吼叫和气势太过吓人。他捡起布袋子，嘟囔着什么，脱离了对峙并向马路对面走去。

我看他去远，才把伞找回来，它已被风吹出去挺远。

　　雨中的海滨灯火阑珊，挺好看的，但我浑身透湿，心头撞鹿，游兴全无，也赶紧过马路走向我住的酒店。

又看见那个大个子，正缠住一对儿男女，看样子也是东亚的游客，吓得人家一路小跑脱离纠缠。

雨大了，也想家了。

突然意识到，“盗抢地图”或“旅行指南”、“防贼预警”什么的，其实并无多少实际意义。

地不分南北，人无论黑白，贼总是有的，就看你能不能摊上狗屎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