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菲的呜迪哥哥来了

顾智华

　　一天晚上散步归来，走进幽暗的小径，听到一种轻微却又直入耳膜的声音，侧耳细听：喵一一喵声又断续传来，我顺着声音走进灌木丛，看见一只白色孱弱的小猫扑俯在零乱的落叶中。时值深秋，天气预报说今晚还有寒流来袭，这弱小的生命还不被冻死，我忙把它捧起，放在塑料袋里，带回了家。

到家后，先给它饮了几口水，正好还有几只水煮虾，剥了皮也给它吃了，稍缓和后，又给它洗了澡。那可怜的小白猫依旧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墙边，惊恐地睁着一双忧郁如绿宝石般的圆眼睛。从它的形态中，大致可以看出它的生活状态：脖颈上一圈毛都磨没了，露出粉红色肉皮，显然是被人栓在什么地方每天挣扎所致，身体一侧毛也磨掉一片，这是总是侧卧的结果，一条细细的干枯尾巴，不时有气无力地摆动几下。

第二天送去宠物医院检查，医生说：是只英国产的金吉拉，一只小母猫，约六个月年龄，只是营养不良，没有其他疾病。看它那低矮的小鼻子，那么一点点的小嘴，且叫声娇柔细小，这个样子如何能抓到老鼠，如何能在户外生存。既然是外国猫，我就给它起个外国名：嘉菲。

一般猫都喜欢居高临下，哪高往哪站，嘉菲却是常常躲在阴暗角落里，一次哪也找不到，竟躲进了滚桶洗衣机里，黑暗中闪烁着一双忧郁的绿宝石眼睛。我拎起它两个前爪，问它已以前都经历了什么？它抗拒着向后挣着，头偏向一侧，绿宝石眼睛躲避着我的目光，守口如瓶，死都不肯说，直到一天……

这天下午，嘉菲忽然从花架底下冲了出来，直扑向通往院落的门，并转头向我焦急地喵喵地叫，我走过去，隐约听到外面有挠门声，我刚打开门，一只大狸花猫扑了进来，认识，是我以前投喂了一年多的大呜迪回来了。记得刚投喂时，呜迪瘦得走路都打晃，经过鸡肝、鸡蛋、鸡胸肉一顿喂，几个月后，就变得像小老虎一样威武矫健。在一个除夕之夜，在那震耳欲聋鞭炮烟花声中，大呜迪从此就失去了踪影。今天不知什么风把它吹回来了，也许是它嘉菲妹妹把它召唤回来了。我抚摸着大呜迪小老虎一样圆圆的头，它也回应着，一遍遍用力顶着我的手，这已经是它的最高礼节了，呜迪是一个充满野性的大狸花猫，是从不让人碰它。说来奇怪，呜迪与嘉菲一见如故，两猫亲密地相互嗅着，身体盘旋着，我赶紧拿出猫粮给他们，两只猫欢快地吃着，它们彼此还不时亲昵地蹭着头。

晚间，两猫睡在一个猫窝里，喵喵地说了一宿。这次嘉菲向她呜迪哥哥敞开了心扉，她告诉他说：“我是被一个租房在此的大学生网购在这里，大学生毕业走后，就把我遗弃给第二个租户，然而这对夫妇可不是善类，他们就把我拴在卫生间，每天半碗面条，渴了就喝马桶中的水，每天不吼就是踢，我整天生活在恐惧中，一个月后他们就把我从二楼给抛出，好在有九条命，还剩八条命，我落在了厚厚的落叶中，也幸好遇上了我们善良的主人，收留了我，不然我就成为了孤魂野鬼。”

呜迪也跟嘉菲讲他在户外的历险。他说：“在除夕之夜惊天动地爆炸后，我就躲进了地下车库，多日不敢出来，靠好心的司机扔下火腿肠等食物半饥半饱勉强度日。开春后，我就开始了我的捕猎生涯，那太刺激了，太过瘾了！这才是我所向往的生活。我总是深夜开始出击，隐藏在暗处，一有老鼠的踪迹出现，我就一个饿猫扑食，用我这双利爪刺进它的肉体，撕开的皮，吸它的血，咀嚼它的内脏，那才是属于我们的美味佳肴。以后等我抓来一个，给我嘉菲妹妹品尝，”说着呜迪还用他的宽大的前爪，亲呢地爱抚嘉菲可爱的小脑瓜。

天亮了，嘉菲已一扫眼中忧郁的神色，成为了一个开朗快乐的小公主。她与呜迪哥哥吃完早饭，就玩耍起来，你追我赶，表演神奇的跑酷，这是上帝赋于猫的天赋，他们的速度与激情，飞跃与腾跳，让我大开界，我还是这是头一次看到嘉菲跑酷，她弹跳惊人，轻轻一跃就轻盈地跳到扶栏上，身体弯成一个弓，便从椅子上横地弹跃到窗台上。

呜迪终究还是要走了，他渴望那噬血的捕猎生活，他生来就是为战斗而生，那尖锐的利爪和牙齿，渴望血的洗礼。他用那两只强健的利爪挠着门，并扭头示意我把门打开，我打开门，呜迪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连头也没回就消失在茫茫雪地中。

嘉菲并没有因呜迪哥哥的出走而失落，我想可能她的呜迪哥哥告诉过她：他不久还会回来的。现在嘉菲脖颈和身上的毛全都长了出来，盛开地像个白雪公主，猫的活泼、慵懒、矜持、高傲，都在嘉菲身上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了，她除了每天玩耍跑酷，还会蹲在高高的花架上，睁着漂亮而深遂的绿宝石眼睛，凝视着通向的院落的大门，一会那双绿宝石眼睛又慢慢半闭为沉思的样子，我想那是她在想念她的呜迪哥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