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冬至日去看好友，我们曾是撮科打诨的同事。</p> <p class="ql-block">病榻之上，言语间透露出对现实的坦然。因为晚期，把紧俏的医疗资源腾给他人，也为家庭减去不小的负担，一切安排停当，讲话也显得从容了，谈及的不是恐惧，多是笑谈人生和那相处时光的美好回忆。</p> <p class="ql-block">他刘姓名邦济，妈妈产前遛弯时见一丢落在地上未能发出的信件，随手捡起并放进路边的邮筒，也许正因那一弯腰，催他稍早来到世上，他正名得于邦济的谐音帮寄，也因此族谱中的字号排序都被中断了。</p> <p class="ql-block">他是“老三届”的首届高中生，文化基础相当了得。受党教育多年，有红色基因的传承，又不同程度地经历了“除四害”、“大跃进”、“三年困难时期”，经历了十年“文化革命”，上过山下过乡，受了不少的苦，更有过我难以想象的磨难。</p> <p class="ql-block">邦济因家庭出身不属于根正苗红的那五类，连进入兵团的资格也没有，便自知之明的报名去了巴彦淖尔盟“大草原”上一处偏远的村庄。</p> <p class="ql-block">邦济是首位学龄最长的知识分子，被荐举为旗校的教员。</p> <p class="ql-block">一天，旗书记领一帮子村民来到他家，说他“私藏了国民党的电台”。他拿出了一部破旧的半导体收音机当着众人的面摔在了地上。</p><p class="ql-block">教书的工作也被剥夺了，村民不乐意一个国民党特务带偏自家的孩子。</p> <p class="ql-block">革命后的春节恢复了和谐。那时候家里再穷也得贴对联，彰显心红言明，上下对子写得都是革命标语。</p><p class="ql-block">书记上门请邦济写个吉祥字，邦济思索片刻，便端端正正的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奠字。</p> <p class="ql-block">那年我驾车去额济纳看胡杨，途经河套东区的巴盟，曾以为那里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地见牛羊……。哪见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草都是稀罕物，满眼的黄沙和汽车驶过的扬尘。</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旅途中拍摄的巴盟地貌</p> <p class="ql-block">继续西行，见蒙汉双语的标志牌，有连或团命名的地名，再向西，一条向北的纯泥沙路，风吹沙尘跑，再走十六里，就是邦济曾教书育人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巴音温都尔沙漠，巴盟乌拉特后旗和阿拉善盟阿拉善左旗境内，总面积约1500万亩。”</p> <p class="ql-block">照片是我路过时拍的，影视中的五百里无人区就是东起这里西至额济纳。</p> <p class="ql-block">这里的骆驼喜追人，《乡村爱情》中的“谢大脚” 于 2021 年 8 月 9 日凌晨在内蒙古阿拉善右旗境内遭遇车祸不幸离世。</p> <p class="ql-block">后来邦济随大流下乡青年返京。在巴盟时起码还能刨食，碗饭还是有的，大量人员回京一下子哪有那多擓饭的“坑”。于是邦济咬牙报名去八宝山工作，这单位名声如雷贯耳，待遇优厚，还能常见政治人物和社会名流，可一般人还真不敢去呀。在焦急的等待上班的时刻，被告知“客满”，这份工作也被人顶了。</p> <p class="ql-block">邦济后来被分到我们单位的大食堂做了厨师。他为人行事都恰到好处，加之学问高，眼缘好，又爱讲有色笑话，我们这些小光棍子吃饭的时候都爱围拢过来。</p> <p class="ql-block">那时我们看四十岁的女人，不信能有什么姿色，记得邦济偷偷耳语对我说:“女人四十岁最美”，我真不信。等我到了五十多岁时再看她们，果真风姿绰约，美貌尤佳，每每催我情爱之心涤荡。</p> <p class="ql-block">他说那话像是被老婆听见了似的，也为同来的女战友带来祸端……你懂的。光是赔付的医药及营养费就够他俩月工资。</p> <p class="ql-block">单位那几年接收了不少年轻人，年轻人的特点就是闲不住，后来就有篮球和足球联赛。我和邦济都在篮球队，他是站桩中锋，我是小个子前锋，他被人看得紧，就把球传给我，我是灵巧型的队员，左突右晃一般人拦不住，我们队的成绩总是联赛冠亚军的争夺者。</p> <p class="ql-block">我每场都要换下来休息一下，可邦济就没人替代，不解的是他比我大出近二十岁，却总能打完整场比赛。他告诉我说；“我爸爸是国民党县长，我是吃面包喝牛奶长大的，你是喝棒子面粥长大的，身体你比不了我。”</p> <p class="ql-block">退休后他参加了老干部合唱团，演出的时候站C位，麦克正对，气宇轩昂，声震八方。</p> <p class="ql-block">邦济已经放弃了治疗，那曾经的伟岸身躯，历经风雨千般苦没有倒下，如今骨瘦嶙峋，让人不忍直视。</p> <p class="ql-block">愿我的好友邦济能够少一点身体的痛苦走完人生的旅程。</p><p class="ql-block">你在天堂等我，来世我们再做朋友！</p> <p class="ql-block">邦济一生才华横溢，遗憾的是没有娶个漂亮女人做媳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