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新年的脚步是踩着霜雪来的,盛京城的风里已带了岁末的凛冽。我本埋头于琐碎的家务里,和老伴一起忙于新年的准备,每天按时接送两个外孙女上下学,日子被这些温吞的尘事填得满满当当,几乎要忘了日历正一页页扯向尽头。直到手机接连地振动,北陵军休所退休老兵摄影师陈克、孙永凯发来的图片与视频,让我眼前一亮,“北陵休养所合唱团新年联欢会”的场景,像一束束追光,骤然打亮了我这方有些沉寂的斗室。接着,又看到卫东战友美篇文章描述,指尖划过屏幕,一片欢腾的、滚烫的海洋,便从那小小的方寸间,无声地、却又万马奔腾般地涌到我的眼前来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于是,我搁下了手中的活,仿佛也卸下了一身岁暮的沉滞。线上的光影,线下的余温,汇成一股暖流,将我卷了进去。这哪里只是一场联欢呢?这分明是一桌精心烹制的、五味俱全的文化餐食,等着我们这些退休老兵去品尝,去沉醉。</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最先吸引我目光的,是那一片扑面的红。红得那样正,那样暖,是斗方的大福字,映着一张张漾满了笑意的脸庞。岁月在这些脸上刻下了沟壑,那是风霜的徽章,可此刻,那些纹路里流淌着的,全是孩子般透明而炽热的欢喜。彩绸的扇子舞起来了,不是江南的柔婉,是带着关东水土的劲儿,一举手,一投足,豁啦啦地,仿佛要舞出积攒了一整年的热气。所长来了,协会的骨干们来了,平日里或严肃或沉稳的文娱积极分子们,此刻都描了眉,点了唇,着了彩衣。他们伴着那支再熟悉不过的《南泥湾》的旋律,竟扭起了大秧歌!步伐未必齐整,身段也算不得婀娜,可那股子从心底里溢出来的、泼天盖地的欢畅,像醇厚的老酒,隔着屏幕,也要把人熏醉了。我看见有人微微喘着气,额上闪着晶亮的汗,可眉眼弯弯,嘴角咧着,那是毫无挂碍的、纯粹的快乐。这场景,瞬间将我拽离了椅榻,拽进了那片欢乐的、声浪喧腾的海洋中央。方寸之间的屏幕,竟也容得下这般浩瀚的精彩。</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静下来时,我对照许晖传给我的节目单,细细看那些节目单上的名字,一个个,都带着温度,带着故事。“大合唱:《半个月亮爬上来》”,指挥刘勇的手势一起,空气便凝住了。不再是“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那样刀劈斧凿的旋律,而是如水的、朦胧的夜曲。钢琴伴奏杨霈老师的琴音,清泠泠的,像月光在冰上滑行。台上的老兵们,挺直了腰板,眼神望着一个虚无的远方,歌声从他们的胸腔里缓缓流出,是罕见的温柔。我忽然想,这“爬上来”的,哪里是月亮呢?分明是他们青春岁月里,那些塞外沙碛、林海雪原上,也曾静静望过的、同一轮清辉。如今,这清辉落进了他们霜白的鬓角,化成了歌声里的那一抹惆怅的甜。</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男声小合唱《打靶归来》,那味道便截然不同了。尚立忠几位老战友一站,不必开口,那股子劲头就出来了。歌声迸出来,是铿铿锵锵的,带着金属的质地,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仿佛能听见回响。我似乎看见,那不是舞台,而是落日熔金的靶场,枪膛的余温还未散尽,他们背着枪,步子踏得地皮发颤,胸膛里吼出的,是能将晚霞都震碎的豪迈。岁月能带走很多,可有些印记,是溶在血里的。这歌声,便是证明。其实,我听到退休老战友演唱这首歌,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因为这首歌的词作者牛宝源,曲作者王永泉,都是我所在的老部队,这首歌来自老部队步兵第一九O师,创作于1960年,后来,传遍全军各部队。所以当这首歌响起时,定会给我带入到逐梦青春的岁月之中,真的好似回到了三十多年前五六八团的西沟靶场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最是那《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汪建平他们一开口,“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那般悠扬,那般苍凉,一下子就把人的心抽紧了,又轻轻地、缓缓地荡开来。他们微眯着眼,神情有些悠远,手指在看不见的琴弦上拨弄。我分明看见,那音符里飞出的不是旋律,是微山湖的芦苇荡,是铁道线上疾驰的风,是煤油灯下紧攥的拳,是生死与共的岁月里,那一点浪漫的、坚不可摧的信仰之光。此刻,这光在他们混浊却清亮的眸子里,静静地燃着。</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也有别样的风情。王立民的小提琴独奏《花儿与少年》,弓弦一拉,便是青海湖漾漾的水波,是草原上带着草腥味的风。他侧着头,脖颈的曲线显得专注而优雅,与方才合唱时的粗犷判若两人。徐玉库的京剧《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一句“提篮小卖拾煤渣”,字正腔圆,韵味十足,那台步,那眼神,瞬间将人拉入锣鼓点密的戏台世界。还有张京淑他们的空竹表演,彩色的空竹忽上忽下,绕着身子飞转,如翩跹的光阴,抛起,接住,再高高地抛起……那灵巧,那稳当,让人几乎忘了他们的年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节目单长长的一串,二十二个,是二十二朵姿态各异的花,严冬之时,开放在北陵军休所的多功能厅里。而压轴的,总是那曲《南泥湾》。当王俊仁等人唱起“花篮的花儿香”,当那熟悉的秧歌步再次扭动起来,台上台下便没了界限。歌声、笑声、轻轻的跟唱声、手掌打着节拍声,混成了一锅滚沸的、甜蜜的粥。红绸飞旋,彩扇翻舞,映得每一张脸都是红彤彤的。那热闹,是结结实实的,是能将屋顶掀开的,是让窗玻璃上的冰花都要融化、要滴下欢喜的水珠来的。</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看着看着,心里那点岁末的匆忙与烦乱,不知何时被熨得平平整整。摄影师孙永凯端着相机,在台前台后忙碌地穿梭,他要定格这些瞬间;陈克摄影师等许多老战友端着相机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们含笑的脸,他们要将这份热闹珍藏。这何尝不是另一种为庆新年出力呢?用镜头,用歌声,用依然挺拔的身姿,守护着这片属于他们的、永不褪色的精神营地。他们记录下了各个精彩节目的美好瞬间,才让我等这样没到现场的老兵,也能享受到这场年味十足的自家文化美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新年的钟声,仿佛已在耳畔隐约地响了。活动室里的歌声还在回荡,笑声仍在梁间缠绕。那红绸与彩扇舞出的热风,空足的翁翁作响,让窗外北国的严寒,显得那般遥远而不真实。我们这群人,军装早已脱下,交给了岁月去保管;肩头的星徽,也化作了子孙相册里一抹温存的淡金。可有些东西,是永远无法淡忘的。那胸腔里因齐声歌唱而产生的共振,那听到号令般节奏便下意识挺直的脊梁,那融入骨血的、对生活火一样的爱恋,会相伴终生。</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退休老兵迎新年,以合唱和各种演唱抒怀,将满腔的柔情与豪气,都付与了旋律的起伏;大家以舞步迎新,用不再轻盈却依然坚定的脚步,踏响春天的前奏;兵演兵,兵唱兵的老兵们,更是以欢笑相聚,让战友情谊在这声浪的激荡中,愈发醇厚,如陈年佳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岁月慷慨地在我们的鬓角挥洒霜雪,却意外地,将我们的心淬炼得更为滚烫。这场嘹亮的军歌迎来的,不止是一个新年。它迎来的,是我们用热腾腾的退休生活,写下的一纸宣言:岁月可以老去,山河可以变迁,但这颗被军歌淬炼过、被战友温暖过、被使命燃烧过的心啊,永远跳动在冲锋的旋律里,永远年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看着这些精彩的节目,我又想起了《北陵所就是我的家》歌词中的几句话,“海燕爱浪花,青松爱山崖。军休人员爱北陵所,北陵所就是我的家”,“协会多姿展风采,文体如春开百花”,“信念如磐跟党走,爱国爱军爰我家”。这军歌嘹亮迎新年的文艺之花,是不是对这首歌词的生动诠释呢?</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文字:平平淡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图片:陈克、孙永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歌曲:《祝福祖国》</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