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流淌

灯火阑珊处

溪水流淌

村子的东边有一条小溪，水流虽然算不上清澈见底，却终年不息地流淌着。那是村里灌溉农田的主要水源，水是从流溪河引入的。这条人工开凿的小溪，写满了时代的故事。

溪边是一排排整齐的稻田。春种秋收时，蛙声、虫鸣和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夏天炎热的午后，堤坝上爬满了青蛙、蟛蜞、四脚蛇等出来换气，它们成了鸭子的荤食。

村里人都说，这条小溪是很有灵性的，它见证了无数人改天换地、穷则思变的过程。

老农是村里最年长的人，他曾经带领村民修这条小溪。现在他已年老，腿脚不便，但他每天清晨都习惯沿着溪边走一走，看着溪水缓缓流过田野和旱地支流的小水渠去为农作物服务。有人问他为什么总是来这里，老农只是笑笑说：“和溪水说说话，心里就踏实。”

村里有个叫小莹的女孩，性格内向。父母在一次炸石中不幸受伤，家境不好，心里总带着自卑。她喜欢画画，总是在完成割草和采摘猪菜后，一个人坐在溪边复习功课、练习画画。

溪边有几棵早年被移植过来的大树，树影斑驳地洒在水面上。她就坐在树下的石板上，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功课。

她听过老农讲这条小溪的来由，对小溪有一种特别的情愫。她画的是溪水，却总是画不出那种流动的感觉。一天，老农走到她身边，轻声说：“溪水带着人间故事流向各个田野，你得用心去感受它奔流的目标是为了什么。”

小莹疑惑地看着老农：“怎么感受？”

老农指了指溪水：“你看，溪水流过石头时，会绕过去；遇到低洼，会填满它；遇到缺口，它就会知道需要它去灌溉土地。”

小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那以后，她不再急着画，而是静静地观察溪水的流动：看它绕过青石，看它打旋儿的样子，还有青蛙不小心掉进水里无力的挣扎，再被顺着沟渠奔向远处的稻田。

渐渐地，她的画里多了一种灵动，仿佛溪水真的在纸上流淌，还有很多人在挖泥土、铺路基，在田埂边忙碌的身影。

几年后，小莹考上了城里的美术学院。

临走前，她特意去溪边告别老农。那天清晨，薄雾在水面上轻轻飘荡。

老农依旧拄着拐杖，在溪边慢慢溜达。

见她来了，笑着说：“溪水向前走，你也该向有出息的地方走了。”

小莹说：“公公，我会想您的，谢谢您一直陪伴我。”

老农摇摇头：“不谢不谢。你要记住，外面的世界再精彩，都不要忘记生养过你的地方啊。”

多年后，小莹成了一名画家。她的画展上，有一幅特别的画：一条小溪旁走着一位老人，远处是金黄的稻田和冒着炊烟的瓦房，画的名字叫《流淌》。

有人问她这幅画的含义，小莹微笑着说：“那是我最难忘的地方。”

而那条小溪，依旧在村子的东头流淌，无声无息，却滋养着每一个人的生活。

数年后，小莹回到小溪村，把画展赚到的钱办了一个小画室，和村里爱画画的孩子一起学习，陪伴老农度过了晚年。

后来清理老农的遗物时，人们发现，小莹从读书开始，学费就是老农悄悄帮她交的，并不是免费。遗嘱上写着：我这辈子没钱结婚生儿育女，小女孩的父母因为我叫他们去炸石筑堤坝而残疾，我不在了，我留下的所有都属于他们家。

静静的送殡场上，全村人跪地痛哭。

此时天际飞过一只雄鹰，掠过小溪村的天空盘旋一圈，然后直插云天，消失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