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煮山间月 细品世间情

刘吉良

　当冬夜街灯闪烁，歌厅里霓虹灯摇曳，广场上大妈翩翩起舞时，我们三五好友，却聚在一起围炉煮茶。炭炉煮茶，还是有点讲究的。生火、温壶、投茶、煮茶、烫杯、分茶，静待水开，这个过程下来约摸30分钟。茶是云南隽云堂的《香归金毫》，经久耐泡，回味甘甜，香气浓郁，像累了的孩子，蜷缩着身子一样的叶片，在滚烫的开水中缓缓舒展，似春天的花朵忽然绽放。

　 橙红的汤色在玻璃公道杯里荡漾，炉火的暖光透过茶汤，把整张木桌都染成了琥珀色。热气腾腾，雾气缭绕，带着蜜香、果香、花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木炭味——那是时间与火、与水共同完成的签名。

　　围炉最妙的是火。虽然它不急不徐，但永远在动，永远在变——这一刻是稳重的橙红，下一刻忽然蹿起青蓝的焰尖；这一处炭火明明暗下去了，翻个身，又亮起新的光斑。火光照亮我们的脸，把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影子也跟着火苗晃动，仿佛有另一个沉默的我们，在平行世界里进行着同样的对话。

　　围坐在炉边，虽不宜谈宏大的事。那些关于宇宙、关于生命的追问，在火光前都显得太郑重了。这里只适合讲点人间词话，乡村趣事，风花雪月。更多的是让你欣赏这片茶叶释放出多彩多姿的韵味；你听，水又唱起了新的调子，我们看着陶壶壶嘴喷出来的袅袅热雾。一边天南海北神侃，一边啃着瓜子、花生米，一边聊起儿时、少年、青年等曾经走过的岁月。仿佛所有的记忆被炉火苏醒，被香茗荡漾，又带着火与茶的温度重新回到身体里。

　　夜渐深，透过玻璃窗上的水雾，可见外面的寒气越来越重。炭火由明转暗，只在灰白的余烬里透出点点猩红。陶壶的水声低了下去，变成舒缓的变奏曲。茶续了不知几巡，从浓酽喝到清淡，像把一首长长的诗读到最后一个轻缓的韵脚。

　　起身推窗，寒风立刻钻进来，却不再刺骨——炉火的暖意已渗进衣衫。夜空干净得发蓝，星星又亮又密，每一颗都像被茶水洗过似的。

回身看那炉火，它还在静静地燃着，红得不算耀眼，却足够暖一个漫长的冬夜。忽然明白，当我们深感焦虑，深感疲惫的时候，围炉煮一壶茶，既涤荡你的思虑，又滋润你的心灵，慰籍自己，温暖友人，何尝不是一件美事。

　　我的亲们，这炉火，温润了寒夜；这茶汤，沉淀了浮华；这相聚，温暖了岁月。这哪里只是煮一壶茶啊。是在煮一片夜色，煮一段闲适，煮那些被日常匆忙忽略的、柔软的时刻。愿这个冬天，吾心安然，你亦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