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洗灶台如同学习书法

小思

纳米海绵如同精临，大抹布如同通临

灶台前的这块白色海绵，安静地躺在黑色台面上，像一张未落笔的宣纸。我每每拿起它，蘸了清水与清洁剂，开始擦拭油污时，总觉这动作与铺纸研墨、提笔临帖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纳米海绵细腻绵密，轻轻一擦，陈年油垢便悄然瓦解，如同书法中“精临”碑帖——一笔一画，务求形神兼备，毫厘不差。它不张扬，却极尽细致，正如初学《兰亭》时，逐字推敲，连牵丝映带都要尽力还原，生怕错过古人一丝呼吸的节奏。

而那块棕黄的毛巾，柔软厚实，常在我清理完细部后出场。大开大合地一抹，水痕尽去，台面清亮如镜。它像极了书法中的“通临”——不再拘泥于单字得失，而是通篇走笔，气脉相连。此时已不必字字对照，心中有帖，手下有势，任笔锋奔走，自有章法。正如我用毛巾拂过整片灶台，不再盯着某一处斑点，而是感受整个空间的洁净流转，如同写完一通《圣教序》，抬头回望，满纸云烟，气息贯通。

清洗灶台，原是琐碎家务，可若沉下心来，竟也成了日课。就像每日提笔，不为成名成家，只为与古人对坐，与自己对话。油污积得再厚，只要像临帖般有耐心，先用“精临”细理纹路，再以“通临”扫荡全局，终能还它本来面目。而那灶台，也仿佛成了我的砚池边一方磨墨的石板，每一次擦拭，都是对心性的打磨。

厨房里的炉火曾燃，油星四溅，正如习字时的败笔横生。可正因有污，才需清洁；正因有误，才需反复临摹。没有一挥而就的洁净，也没有一蹴而就的笔力。那些看似重复的擦拭，其实都在暗中积累着对“度”的把握——力道太轻，污渍不去；太重，又怕伤了台面。这分寸感，不也正是写字时提按顿挫的火候吗？

所谓“精临”与“通临”，不只是学书的方法，更是面对生活杂芜时的两种心境。有时需俯身细察，如雕如琢；有时则要起身远观，一气呵成。灶台如纸，海绵如笔，抹布如行气，油污即墨渍，洗尽铅华，方见本真。

这日常的一擦一拭，竟也成了无声的书写。其实做任何事情都和学习书法是一样的道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