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已去 追思永存

冰清玉洁

我的二哥走了，已经半年了。可我总觉得他还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正慢悠悠地说话，温和地笑着，像从前一样。我不愿相信，那个陪我去参观梁家河、在文安驿合影时意气风发的人，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记忆里的二哥，总是精神抖擞，身体很好，走起路来带风。他会做饭， 那一锅热腾腾的羊肉，香气能飘满整个院子。每次回延安，他总在灶前忙活，一边搅着锅，一边笑着问：“饿了吧？马上就好。”如今那香味仿佛还在鼻尖，可厨房却冷清了。

我梦到他两次。一次是他坐在老屋对面的石头上晒太阳；一次是我们并肩走在海边，他指着远处的船说：“那艘是去刘公岛的。”他说话还是那样不紧不慢，语气仍是很平和。醒来后，枕边湿了一大片。

得知他生病的那天，我整个人都懵了。那个连打针都怕得皱眉的二哥，怎么扛得住病魔的摧残？我不敢想，也不敢问。可心像被什么狠狠拽着，几天睡不着，终于买票上了去威海的高铁。那是我第一次独自坐高铁出远门，身子冷，心更冷，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听二嫂说，二哥知道我快到了，一边催促侄女跟二嫂去接我，一边哭泣。推开门的那一刻，二哥躺在沙发上，看见我，立刻强撑着坐起来打招呼。我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敢多看他——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神却依旧温润。我哽咽着应了一声，装作轻松，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二嫂端来饭，他虚弱地催着：“快吃，快吃，鲅鱼饺子是特意给你买的。”我夹起一个，咬了一口，咸的不是馅，是我的泪。

吃饭时他吃得极少，几乎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几筷子，却一直劝我多吃。我哪吃得下？每一口都是泪水混着菜往下咽。他总这样，一辈子都在为别人着想，哪怕躺在病床上，还惦记着别人饿不饿、冷不冷。

他说要带我出去转转。我和二嫂坚决不同意，他竟难得发了脾气，自己穿上羽绒服，戴上帽子，拉开门就要走。我们拦不住，只好依他。他坚持让我坐副驾驶，说：“你得看清海。”一路上，他给我讲哪是码头，哪是渔船，哪条路通向刘公岛。我不敢回头看他，怕一转头，眼泪就止不住。他明明自己虚弱得说话都费力，却还要撑着陪我看风景。我哪有心思看海？我只想他好好躺着，别再折腾了。

回到家，他跟我聊了很多，聊家风，聊孩子，聊小时候的事。他眼里有光，精神头好得不像病人。我一边欣慰，一边心碎——这光，是用生命最后的力气点燃的啊。我想多陪他几天，又怕他累着。犹豫再三，临睡前，我悄悄买了返程票。

走那天，我等他服过药后，才告知他我要回去了。二哥又哭了，哭得像个孩子，我也泪流满面。为了让他有盼头，我说：“你一定要好好治疗，暑假我再来看你，你得陪我去刘公岛。”他点头，哽咽着说：“好，我等你。”我们拉了钩，像小时候一样。

二哥，你为什么没等我？你说好的，怎么不守信用？我才放暑假，三哥就告诉我你又住院了，病情一天比一天重。我想视频，手伸到半空又缩回来——怕看见你憔悴的样子，更怕你看见我哭。

最终，你没给我们再见的机会。灵堂里，我站在你面前，叫不出声。你安静地躺在那里，像睡着了。可我知道，你再也不会睁开眼，喊我一声。

寒衣节那天，我们烧了纸衣，轻声说：“二哥，给你送衣服来了，别冻着。”也告诉爷婆、大伯大妈：“你去陪他们了。”这样，你就不会孤单了吧？

二哥，愿你在那边没有疼痛，没有针管，没有难以下咽的药，没有夜不能寐的煎熬。愿你又能站在灶台前，炖一锅香喷喷的羊肉，笑着等我们回家。

你走了，可你的音容还在。在每一个有炊烟的黄昏，在每一阵海风吹过的岸边，在我们每一次想起你时泛起的泪光里。

生命有终点，但思念没有。二哥，我们想你，念你，追思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