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晚秋

俊友

梧桐叶落满青石巷时，表妹从海外回来了。 故事发生在八十年代、两表姐妹情深如诗、 故事纯属虚构 　　晚秋的风卷着金陵城的梧桐叶，簌簌落在城南的青石板路上。 这些百年历史的平房，青瓦粉墙被岁月晕染得发灰，却藏着最熨帖的人间烟火。 约拍：露西、晚香 　　表妹今天要回家了。 表姐晚香清晨四点就醒了，把二十几平方的小屋扫了一遍又一遍、蜂窝煤炉的火生得旺旺的。 铝锅里炖着昨晚就开始准备的老鸭汤，她慢慢掀开蓝布窗帘一角，晨光里，百年老宅的灰瓦上覆着白霜。 这几天、晚香天天跑菜市场、买这买那，就如过大年、都是表妹最喜欢吃的。 　　晚香一早便候在门口、看着巷口，穿着喜庆的大红的花衣服，身上还沾了些灶间的油烟味。 她踮脚望着门外、直到那个穿着风衣的身影出现——是表妹露西，从大洋彼岸回来的露西。 　　“西西！”晚香快步迎上去，眼眶倏地红了。 西西放下行李箱，相视好几秒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鼻尖萦绕着表姐身上熟悉的桂花糕甜香。 西西亮晶晶的眼里：十年了！这里一点没变。 晚香接过行李箱，轮子在青石板上咯噔咯噔响。 邻居们探出头来看着、她用南京话高声说：“我妹妹！国外回来的！” 　　回到老房子，堂屋里的八仙桌上摆满了菜：老鸭汤外、腌笃鲜咕嘟冒着热气， 桂花糖芋艿甜糯诱人，还有西西小时候最爱吃的盐水鸭。 晚香忙前忙后，往露西碗里添着菜：“快尝尝，都是你爱吃的，我凌晨就去菜场买的新鲜食材。 晚香为了让表妹吃好玩好、向邻居借了两百元，她不想也不能委屈了表妹。 　　但是， 晚香的心是热的、天天满脸的笑容、这条巷子里谁都知道她表妹要从海外回来了。 没事就在巷子里和左右邻里聊着表妹、说她漂亮能干、学习好。 　　今天晚香请了一天假。 午后，风小了些，晚香牵着露西的手，逛起了自家的老房子。 斑驳的木门上，还留着姐妹俩小时候刻下的歪歪扭扭的身高线，最高的那道旁，还画着个缺了耳朵的小兔子，是晚香当年赌气画上去的。 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依旧枝繁叶茂，晚香指着树干上一块疤痕笑：“还记得不？那年你爬树摘石榴，摔下来磕的，哭着喊着说要把树砍了，结果第二天还凑在树下等石榴落。 真的没变么？露西想着。 那些清末民初的老房子更倾斜了，墙角生着厚厚的青苔。自来水还是要去巷口公用水龙头挑，五户人家共用的厨房里，她占了最小一个灶台。 　　露西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西厢房的窗棂下，摆着她当年临走时留下的布娃娃，落了层薄灰，却被晚香仔细收在木匣里。 木匣底层，还压着泛黄的糖纸、褪色的玻璃弹珠，甚至还有两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是姐妹俩偷偷攒钱去看的第一场电影。 　　再往前走，是巷口的杂货铺。 昏黄的灯泡悬在屋檐下，老板娘正坐在门口择菜，见了她们，笑着招呼：“晚香"， 这是你那从国外回来的表妹吧？长这么俊了！”露西认出她，当年自己总缠着表姐来买水果糖，老板娘总会多塞给她两颗。 　　表妹来了有些日子，晚香每天都乐呵呵的，一想到这心里就美滋滋的。 她依旧每天一早就去买菜。 这天不知在琢磨些什么，手里的钱不知不觉掉了下来，她又一张张捡了起来、想想自己都笑了。 　　晚风卷着梧桐叶的凉意，也卷着满巷的人间烟火。 姐妹俩手挽着手，走在中华门外、踩着满地碎金似的落叶慢慢走。 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很长，像是把那些失散的岁月，都重新牵在了一起。 　　晚香说：你走后，这房子我天天打扫，就盼着你回来看看。 看着西西喉头哽咽，又轻轻的说：无论你走多远，城南的这栋老房子，永远是你的根。 露西只是默默地点点头。 夕阳西下，梧桐叶铺满了院子，姐妹俩坐在石阶上，说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晚风温柔，岁月静好。 　　西西沉默了一会：对晚香说：我这次回来，其实是想把老宅我那份产权转给你。 晚香愣住了．．．。 “这里该是你的。”露西转身面对表姐说，＂你知道么，在国外最难熬的时候，我靠回忆这间屋子熬过来。 回忆里有你，有桂花香，有老鸭汤的味道。这是根，我带不走，但你能守住。” 晚香听到这在侧脸流着泪、没出声。 “我记得。”露西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也湿润了，“记得你省下粮票给我买梅花糕，记得我们在房顶看流星雨，你说每一颗流星都是地上一个人去了天上。” 　　多日后 露西收到公司来电、要她尽早返回。 晚香：这… 这．．就要走了？你．．你．．不是说…。晚香急的语无伦次。 露西抬起头、无语。 ＂表妹、你现在生活工作还好吧？＂ ＂一个人的生活自由自在、蛮好的＂这一刻两个人完全进入了对方的幻想，沉默、沉默再沉默。 别的早晨，雾锁秦淮。 晚香送表妹到巷子口、塞给她一个布包：“路上吃。” 上车后，露西打开布包——里面是桂花糖、一沓诗稿，还有一张地契复印件，上面用铅笔写着：“等你回来，一起让老宅活过来。” 车窗外，金陵城墙渐渐模糊。露西握紧那张纸，忽然想起昨晚表姐在银杏树下说的话：“旧事不只是记忆，还是种子。你带回的雨水，我守着的土壤，加起来，就能让百年老树发新芽。” 　　露西走了。 晚香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一日三餐上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