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望陆家嘴

那片云

夜望陆家嘴

每次回南方，我总要抽时间去几次上海南京路，每一次去，总要在暮色时分，伫立在外滩的栏杆边，遥望一江之隔的东方明珠，用手机记录下每一个精彩的瞬间。

　　晚风裹着黄浦江水的潮气弥漫过来，对岸的灯火便循着暮色的脚步，依次醒来。初夜的光，是带着几分柔和的试探。东方明珠的三颗球体率先亮起暖黄，像三颗被酿得恰到好处的蜜橘悬在半空，温润的光晕晕染开，轻轻漫过连接球体的银灰色钢索，在渐沉的暮色里漾出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随着东方明珠球体上那暖黄慢慢褪去，银白与莹蓝次第登场，浅淡的蓝如江水初凝的霜，清透的白似天边未落的星，两种色彩在球体表面交织、流转，像极了画师笔下晕开的水彩，朦胧又雅致。身旁的上海环球金融中心，那道标志性的“风洞”还凝着几分白日的清冽，被淡银的光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像一柄未出鞘的剑，静静嵌在楼宇之间。上海中心大厦的螺旋楼体，则披着一层极淡的粉紫，从底座缓缓向上晕开，似是江雾凝成的纱，朦胧着，又透着几分含蓄的张扬。

　　当夜色彻底浸满江面，光影便换了一番热烈的模样，东方明珠的灯光秀也迎来了高潮。三颗球体像是被按下了魔法开关，瞬间迸发出夺目的光彩，红如烈焰灼空，橙似流霞铺锦，蓝若深海凝眸，紫像幽夜生香，数十种色彩轮番流转、碰撞、交融。

　　有时是自上而下的渐变晕染，暖橙衔着浅粉，浅粉连着天青，一层叠一层，美得让人移不开眼；有时是色彩的急速跳转，炽烈的红刚掠过塔身，清冷的蓝便接踵而至，强烈的反差撞出别样的惊艳；还有时，无数细碎的光点在球体表面闪烁、游走，像漫天星子坠入了这三颗明珠，又像是万千萤火虫在此栖居，灵动得像一个个神话。光束还会顺着钢索延展，在夜空中拉出一道道流光，与江面的倒影相映成趣，恍惚间，竟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哪里是塔。

　　一旁的环球金融中心，“风洞”骤然亮起冷冽的白光，直直穿透夜色，与楼体四周闪烁的光点相衬，添了几分未来感的凌厉。上海中心大厦则彻底褪去了粉紫，化作一道流动的金芒，螺旋的纹路里，光影层层叠叠向上攀升，宛如一条盘旋的巨龙，鳞爪间都藏着璀璨的锋芒。周围的高楼也纷纷加入这场光影的盛宴，有的楼宇亮起整齐的方格灯，像被打翻的星子落满了窗；有的楼宇则变幻着流动的光幕，蓝与绿交织，似是江水在楼宇间流淌。

　　江面上，游轮驶过，船舷的灯串划破水面，将陆家嘴的光影揉碎在江面上。碎金般的光随着水波漾开，与岸上的璀璨遥遥呼应，分不清哪一盏是灯，哪一瓣是浪。风里隐约有江轮的鸣笛，有岸边的笑语，还有江水拍岸的轻响，这些细碎的声响，衬得这片璀璨的灯火更像一场盛大而寂静的梦。

　　倚着栏杆，久久望着那片流光溢彩的天际线。那些直插云霄的建筑，不再是冰冷的符号，而是与江水、与晚风、与这片土地的烟火气相融，成了夜上海最耀眼的注脚。江风渐凉，身后的外滩是百年的典雅，眼前的陆家嘴更是今朝的蓬勃，一江两岸，一半是岁月沉香，一半是风华正茂，让人心甘情愿，沉醉在这夜色里，忘了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