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原著：高阳</p><p class="ql-block">诵读：吃酒吵仙天</p><p class="ql-block">文字：来源网络</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图片：来源网络</span></p> <p class="ql-block"> 胡雪岩倒不曾想到何桂清。如今听杨凤毛一提醒，立刻在心里喊一声：妙！何桂清纸上谈兵的套折，上了不少，现在能办成这事，是大功一件，对于他进京活动，大有帮助。这样看来，自己的这个主意，平心而论，着实不坏。</p><p class="ql-block"> 于是他很爽快地答道：“一句话！这样好的事情不做，还做啥！”</p><p class="ql-block"> “多谢胡大叔！”杨凤毛的脸色转为严肃，“我听你老的差遣。”</p><p class="ql-block"> 胡雪岩最会听话，听出这是句表示谦虚的反话，实际上是杨凤毛有一套话要说，所以这样答道：“事情是你们师徒为头，我只要能尽力，绝不偷半分的懒。不必客气，该怎么办请你分派。”</p><p class="ql-block"> “那我就放肆了！我想，第一，这话只有你老跟我两人晓得。”</p><p class="ql-block"> “当然！”胡雪岩说，“你们杨家的堂名叫‘四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p><p class="ql-block"> “是。第二，我想我先去一趟，请胡大叔听我的消息，再去见何学台。”</p><p class="ql-block"> “那也是一定的。总要那方面点了头，才好进一步谈条件。”</p><p class="ql-block"> “你老最明白不过，那我就不必多说了。”杨凤毛说，“我马上赶去见我师父，最多一昼夜的工夫，一定赶回来。”</p><p class="ql-block"> “你师父怕是在松江，我们一起去也可以。”</p><p class="ql-block"> “不！不在松江。”</p><p class="ql-block"> 不在松江在哪里呢？他不说，胡雪岩也不便问，不过心里已经雪亮，俞武成的行踪，杨凤毛一定清楚。说是最多一昼夜定能赶回来，则隐藏之地亦绝不会远。</p><p class="ql-block">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走。”杨凤毛郑重叮嘱，“胡大叔！明天上午，请你无论如何不要走开，我人不到一定有信到。”</p><p class="ql-block"> 等杨凤毛告辞，裘丰言自然要问起谈话的情形。胡雪岩谨守约定，只字不吐，只笑着说：“你陪刘三爷去捧那个‘银元宝’好了。几台花酒吃下来，就有好消息了。”</p><p class="ql-block"> 裘丰言宽心大放，喜孜孜地跟着刘不才走了。胡雪岩一个人静了下来，将前后经过情形细想了一遍，觉得自己的路子走对了，走得通走不通，明日此时，可见分晓，且不去管它。眼前有一整天的工夫，光阴如金，不该虚耗，正好将潘家所托，以及阿巧姐的终身，办出个头绪来。</p><p class="ql-block"> 这就得找周一鸣了。奇怪的是一早不见他的面，只好留下话，如果来了，让他在金阊栈等候，然后坐轿进城，先去拜访何桂清。</p><p class="ql-block"> 名帖一投进去，立刻延见，何桂清将他请到书斋，执手寒暄，极其殷勤，自然要问起：如何又到了苏州？</p><p class="ql-block"> “有几件事，必得来一趟，才能料理清楚。其中有一件是云公吩咐的，办得差不多了。”</p><p class="ql-block"> “喔！”何桂清很高兴地问，“是怎样一个人？”</p><p class="ql-block"> “德是中上，貌是上中，才是上上，将来体贴殷勤，一定没话可说。”胡雪岩因为阿巧姐自己看中过何桂清，料想进了何家的门，必然驯顺非凡，所以此时夸下这样的海口。</p><p class="ql-block"> 何桂清当然相信他的话，喜心翻倒，忍不住搓着手说：“能不能见一面？”</p><p class="ql-block"> “请云公稍安毋躁。”胡雪岩笑道，“几时到了上海，立刻就能见面。”</p><p class="ql-block"> 到底身份是二品大员，不便做出猴急相，何桂清只得强自按捺着那颗痒痒的心，定一定神答道：“天气快热了。炎暑长行，一大苦事，我想早一点走。算日子，也就在这几天必有旨意。”</p><p class="ql-block"> “这样说起来，总在五月中就可以动身了。”</p><p class="ql-block"> “对了。”</p><p class="ql-block"> “那我跟云公暂且作个约定，以五月十五为期，如何？”</p><p class="ql-block"> “好的。我也照这个日子去作安排。”何桂清又说，“你托我的事，我替你办了。潘叔雅人倒不俗，我们现在常有往来。承他的情，常有馈遗，想辞谢吧，是你老兄面上的朋友，似乎不恭，只好愧受了。”话中是很愿屈尊交潘叔雅这样一个朋友，而潘叔雅对他的尊敬，则从“常有往来，常有馈遗”这些话中，表现得明明白白。胡雪岩的原意，就是要替他们拉拢，所以听得何桂清的话，当然感到欣慰。</p><p class="ql-block"> 照规矩，他亦还需有所表示，“云公爱屋及乌，真是感同身受。”他拱拱手说。</p><p class="ql-block"> “哪里，哪里！”何桂清心里在想，真叫“三日不见，刮目相看”，相隔没有多少日子，不想他也会掉文了！虽是尺牍上的套话，总算难能可贵，这样想着，便又笑道：“雪岩兄，曾几何时，你的谈吐大不相同，可喜之至。”</p><p class="ql-block"> 胡雪岩略有窘色，“叫云公见笑！”他急转直下地说，“有件事，想跟云公请教。”说着，他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听差。</p><p class="ql-block"> 这是有要紧话说，何桂清便吩咐听差回避，然后由对面换到胡雪岩下首，侧过头来，等他发话。</p><p class="ql-block"> “我想请教云公一件事，”胡雪岩低声说道，“现在有一批人，一时糊涂，误犯官军，很想改过，不知道朝廷能不能给他们一条自新之路？”</p><p class="ql-block"> “怎么不能？这是件绝好之事！”何桂清大为兴奋，“这批人是哪里的？”</p><p class="ql-block"> 问到这话，胡雪岩当然不肯泄底，“我亦是辗转受人之托，来手做事很慎重，详情还不肯说。不过，托我的那人，是我相信得过的。我也觉得这是件好事，心想云公是有魄力、肯做事的人，所以特地来请教。”他略停一下又说，“如今我要讨云公一句话，此事可行与否？朝廷可有什么安抚奖励的章程？”</p><p class="ql-block"> “一般都是朝廷的子民，如能悔过自新，朝廷自然优容，所以安抚奖励，都责成疆吏，相机处理。”何桂清又说，“我为什么要问这批人在哪里，就是要看看归谁管，如果是苏州以西，常州、镇、扬一带，归江南、江北两大营，怡制台都难过问。倘或是苏州以东，许中丞是我同年，我可以跟他说，诸事都好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