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的色彩

Trombone

冬日的色彩，是时间停驻的脚印。

枫叶的红，已不是秋日那种漫山遍野、不管不顾的燃烧。它沉静下来了，成了枝头零星悬着的、几小簇安静的火焰。风来时，微微颤着，像将熄未熄的炭，守着最后一点暖意与光亮。银杏的黄，是另一番风景。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一些镶在黛色的枝上，薄薄的，透光的，像被岁月漂淡了的金箔，或是被遗忘的、脆弱的蝶翅。阳光穿过时，那黄便暖融融地流淌下来，淌到黝黑的泥土上，也成了光。

风是这些色彩的推手。水边的垂柳，万千纤长的枝条，已褪尽绿意，成了蒙蒙的灰黄帘幕。风是看不见的梳子，一遍遍梳理着，那帘幕便漾开柔和的、无尽的涟漪，发出窸窣的、近乎叹息的微响。这柔软的线条，与远处那些静默的树，形成奇异的应和。

那些树，早已落尽了所有繁华。它们的树冠，此刻是枝桠洁净的交织，是线条最坦然的展览。褪去了叶的遮蔽与装饰，每一道伸向灰白天空的弧度，每一次果断的分岔，都像一句凝练的、关于骨骼的偈语。那姿态，并非枯索，而是收敛了所有气力，在做一次深长的呼吸，为下一个季节的萌蘖，积蓄着不可见的墨绿。

于是，这冬日的画布，便由热烈的残红、温存的淡黄、摇曳的灰线与遒劲的墨线共同构成。热闹是褪去了，喧哗也沉寂了，留下的，是一片斑斓的、富有韵致的清醒。原来凋敝与生长，绚烂与素朴，从来不是两面，而是生命在时间中一次完整的吐纳。此刻的静默，正涵养着天地间最丰沛的喧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