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骑行岁月

乐在途中

　　

近日，从初中同学那里偶得一张黑白老照片，是1987年6月我们景星镇中学初一（一）班共青团员游北华山合影。那朴素的衣装，那略显稚嫩的脸庞，一下子将我的记忆闸门打开，穿越回上个世纪：

一九八六年的九月开学季，我们这些乡下孩子初登景星镇中学的校门，开始了骑行岁月，走读生活。

上个世纪八零年代的中国，号称“自行车王国”。曾经有老外拍摄北京的街头，黑压压的全是骑自行车的人们。我们自然也不例外，每个班级的教室前，都划出一块固定区域，专门停放自行车。而且要排列整齐，因为是要检查评比的。同时参与评比的还有佩带长方形的校徽，白底红字：景星镇初级中学。

从家到学校约有十四华里，那时的公路全是砂石土路，但我们却愿骑行在公路旁林间的小路，俗称“毛毛道儿”，恰如羊肠，蜿蜒伸向远方。早去晚归，中午还能“混”顿饭店，基本上是一碗面条或一汤两馒头。好怀念景星大饭店那面条里的青椒肉卤，鲜香爽口！大多数时，我的午饭是在哥嫂家解决的，但偶尔也随村中那两个男孩去饭店凑凑热闹。虽然馒头面条，但那也是“细粮”呀！

初始时，觉得挺新鲜，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抢桌子，抢凳子，然后三下五除二“造”完。眼睛也会不时地溜溜号，瞄一下邻桌的大鱼大肉，猛吸一口飘过来的香气，喝干了仅剩的面条汤。然后开始名正言顺的逛垓，闲蹓跶。诸如“三八商店，四百商店，青年百货商店，副食品商店，甚至是五金商店”，虽然，只——是——看！

高兴劲还没过，随着北风渐起，寒意渐浓，“遭罪”的日子来了。景星在北家在南，早晨去上学那凛冽的西北风都刺骨。真如歌中所唱：雪花飘飘，北风萧萧……所以每到学校，男生的帽子，女生的围脖，全都是霜花。不用装扮，我们就是圣诞老人，只是没有新年礼物。这是所有农村走读孩子最常见的一幕，也是每个东北游子最寒冷的乡愁。每到这时，班主任老师就会说出那句如炉火般温暖的话，帽子摘了，到炉子跟前烤烤。寒冷和故乡一样，身在其中感觉厌倦，离开之后才懂得思念，远在海南的郝姓同学如是说。

而让人哭笑不得的是春季，由于冷暖空气处于交替变化之中，早上冷空气强势刮西北风，到了晚上暖空气占了主流，又变成西南风。所以我们早上顶风去上学，晚上放学又顶风。套用费翔的歌：风呀，风呀，请给我一个说明……上了地理课才知道，本地处于西风带，常年盛行偏西风！哎，时也，命也……

同龄的小东家境较好，刚上初中就买了崭新的二八大杠——飞鸽牌的。我和郝姓，谢姓同学骑得都是旧的“大金鹿”，鹰把的，带脚刹。虽然冬季最冷的两个月我借宿在哥嫂家，但除了周末，有时中间时段也“溜号”回家。一年冬季的早上天刚破晓，一行人骑到罕达罕河北的大坝，手脚冻得都麻了，实在受不了，下地推着车走。突然远处跑来两条大黄狗，在雪地上拖着大黄尾巴，谁家的狗，这么早跑这么远？莫非是狼？它俩可不像齐秦的歌中所唱得那么浪漫，而是尾随前行，吓得我们胆颤心惊。恰巧路边有几捆大车掉落的苇子，遂点火取暖驱狼。转身招呼同伴时，溅起的火花瞬间把我的裤子烤糊了。可惜呀，我那条来景星上学才做的新裤子，刚穿两个月！

当然，骑行走读的日子，也有惬意的时候。春末夏初，骑行必经之地的景星南小山段，两侧树木新绿，丁香盛开。我们放学回家，夕阳西下，晚霞映天。一边闻着诱人的花香，一边双手离把，玩起了“高难”动作。同时哼唱着张明敏那首脍至人口的《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而且肩上还斜背着那个年代流行的“绿军挎”，心情那叫一个爽，不，“倍儿爽”！夏日里，校南的景星旅店经常播放歌曲《路灯下的小姑娘》，可能是太流行，太经典，店主人整个夏天都经常播放，充斥耳膜，快成了单曲循环。以致于我现在一听到那熟悉的节奏，就情不自禁地想起景星老镇中来。

那时的盛夏，由于施行夏令时，为了避开高温，下午二点五十才上课。这么长的午休时间，我们决定回家吃午饭。几个毛头小子，十四华里的土路，最快一次十分钟到家。可怜我那辆老自行车呀，一次竟然被我把链子登折了，差点出了状况。

而夏日晚放学时，骑到罕河大桥，车子一撇，下河！趟趟水，洗洗脚，划划船。有时坐在水文站用于测量的铁船头上，双脚划水，溅起水花阵阵，想起这次期未考试终于进了班级前三，年组前二十，心里那个美呀，这也是我学业生涯最牛叉的一次……

当年的公路，全都是沙石路。某些无良司机遇到人群从不减速，那可真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心中暗下决心，有朝一日我也买辆汽车。如今，当我们真正拥有自己的私家车时，早已升级成黑色油渣路面的公路上却又出现了一些骑行者，衣着鲜艳，车子精美。但他们是健身者，而非求学者。真是苍海桑田，世事变迁。

望着他们疾驰而过的身影，仿佛又看到当年的自己。真的好怀念我的骑行岁月，走读生活。少年的我们不识愁滋味，天真快乐，不问前程，一心逐梦！（画外音刘德华的歌：曾经年少爱追梦，一心只想往前飞。走遍千山和万水，一路走来不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