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福社的晚餐

小满梧桐🌿

连续加班之后的短暂空当，周五一早就先应承下了杨儿突如其来的晚饭之约——却又是要等她搭李同学的车，从内江到成都，再与成都的另外两个同学，一起聚在东门大桥地铁站C口出来不远，藏在较场坝西街29号居民院里的“同福社”私房菜馆。
　　银杏，在这十二月将近的时候，从东门大桥地铁站出来，抬头就看见夜幕初降里，路灯与晚风中微微飘动的几枝银杏——叫人先心生欢喜。接下来，沿着两侧都是小饭馆，临街都是流动小摊的较场坝西街走了一段，心里又有点暗暗叹息。想来这六点半左右正是饭点，但一路行来，许多小店说不上门可罗雀，但也算得上食客寥寥。

　　导航在一家叫“钱小多的干饭堂”门口终止了，告诉我“前方已到目的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又迟疑着往前走几步，才发现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出入口，立着“同福堂”的招牌——开在居民楼一楼，很接地气。外墙上有介绍，大意是“传统川菜馆同福社创办于2016年。正如店名‘同福’一词，饭馆一直秉承‘与邻同福传递温暖’的理念,承担社会责任。长期关注、参与社区慈善公益活动。同时，餐厅每月定期免费为交子社区辖区内的困难家庭提供生活物资帮助,缓解困难家庭生活的压力。”看得让人不竟连连点头，没想到吧，这家其貌不扬的小饭馆，还充满了爱心故事。

　　进了门，才发现同学预定的小包间就在一楼右侧——既然是居民楼改建的饭馆，当然要合理利用空间，一条长桌坐五人，也是可以的。至于菜嘛，也不知道是不是喝起葡萄酒来吃菜快的原因，有点上来一盘就吃完一盘的速度……哈哈哈，想不到吧，这一桌，有毕业之后才第一次见的同学，有十几年前同学会上见过的同学，当然，杨儿，是我去年才见过的同学。各有亲疏远近，本就正常，难得的是，大家都愿意为了“同学”这个过往的关系，再次，因缘巧合般聚集在一起。

只不过，也就这样了吧。
一边听着白同学和段同学讲各自单位今年招聘——“还不是拼爹”的心领神会，一边发现原来几位同学都是无酒不欢，白同学还说起“喝酒也是为了多一个放松的渠道”……不过最为搞笑的还是，我们最初的话题，居然是先讨论了一会体检报告——“你还好吗？”“我还好。”又有同学说起，“现在眼睛开始有点散光了”，于是另一个接过话去说：“那这是老花的前兆。”
原来，那些十五六岁，十七八岁的年少时光，是真的这样如水逝去，再也不复返了呀。
你有酒吗？我有故事。
　　一晚上，就听微醺的同学们，开始吐槽，开始八卦，开始说张同学，“是啦，我虽然当他是好朋友，但我依然要说他的不对……”又说起另一个张同学：“她说明天要值班，来不了。”“我说呀，有时间的永远有时间，没时间的永远没时间。”

　　话题甚至扯到了刚刚毕业时，一个月拿多少工资。

一盘盘菜，就在这曼语轻言与豪言状语交错，觥杯也交错着的夜晚里，被我们消灭掉了，而人生各自的浮沉呢，大概也犹如桌上菜肴的不同滋味吧：招牌同福鳝鱼、酸菜鱼、青椒回锅肉、椒麻鸡、烧椒皮蛋、熊掌豆腐、葱茉猪肝、炒藕丁、炸花生米、野鸡红……

值得一说的，是这个“野鸡红”。其实就是红萝卜，在盘中，表现为一道红绿相间的红萝卜拌芹菜。好玩的是，同学拿着菜单准备再加两道菜时，看到已点过的这道菜名，很是诧异地问大家，这是什么菜？众人——居然除了我之外，都纷纷摇头，不知道这“野鸡红”是何物。是红萝卜呀，我想起外公当年告诉我的话。“内江方言里不就这样说红萝卜？”大家于是又都笑：“怎么都是第一次听到！”

(野鸡红拌芹菜) (椒麻鸡)

　　好吧，在这一刻里，我才终于感到这晚的意义，让人联想到某种温暖的感情。虽然这顿饭让人重新认识了学生时代几乎没怎么打过交道的李同学，从聊天中觉得三观还挺接近；虽然这顿饭见到刚好有一年不见的杨儿同学，也让人很是开心；虽然这顿饭要真心谢谢白同学的款待，虽然……

　　曲终人散，走到地铁口，才发现帽子忘在椅子上了。又折回去拿。临近打烊的同福社，关闭了门前的灯，也在居民院里黯淡了下去。流动摊上炒饭的香味飘过来，顶着个硕大招牌的“87号面馆”里依然还有两三食客，这一刻，自己才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中——原来，毕业多年，每个人都在职场上被重新塑造出了不同的语言风格与思维模式；原来，小范围的同学聚会里，都暗藏着，势均力敌才能相谈甚欢的和谐，以及，从学生时代仰望到如今可以平视的志满意得……只是这些情绪，都不属于我，只属于在旁默默观察的我。

(返回去拿帽子，刚刚呆过的小包间已经收拾干净了)

想起饭局终了，众人起身时，杨儿趁着酒兴，用手比划了一个好大的弧度：“虽然说（这家饭馆）是什么什么上榜餐厅……哎呀呀，成都的（这些同类型饭馆）还是比起内江的差好大一截！”哈哈哈,那时大家都深有同感，笑成一片，也只是在那时吧，在简单的一个问题上，人生际遇和认知早不相同的人们，才更容易达成共识。
　　——说实话，滴酒不沾的我，才是这类饭局最让人扫兴的那个人吧，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