苇花与伊人

碧玉儿

　　夕阳把最后一抹金熔进风里，风掠过河湾，便拂动了满滩的苇丛。

苇秆瘦长，擎着蓬松的花穗，像千万支蘸了暖阳的笔，在暮色里写着温柔的诗。那些苇花，是被夕阳染透的雪，不凉，反带着暖融融的光晕，蓬松松地铺展在河面与岸际，像一层薄纱，笼着水的清冽，也笼着风的低语。风一吹，苇花便簌簌地落，有的飘在水面，随波轻轻荡；有的粘在发梢，带着草木的香。

　　我站在苇丛边，看夕阳一寸寸沉下去，看金红的光穿透苇叶的缝隙，碎成满地闪烁的星子。忽然就想起那句诗——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恍惚间，那片晃眼的金光里，真的有个身影缓缓走来。她该是穿着素色的裙，裙角被风扬起，像翩跹的蝶。她的发该是松松挽着的，簪着一枝不知名的白，步履轻缓，踏过软泥上的青苔，踏过水面漾开的涟漪，踏过苇花簌簌的飘落。她不说话，只是朝着我，朝着这片夕阳里的苇丛，浅浅地笑。风拂过她的眉梢，带起几缕发丝，也带起她衣袂间淡淡的、像苇花一样的香。

　　我想伸手去触，指尖却只捞到一缕风，风里裹着苇花的软，裹着夕阳的暖，也裹着一丝怅然的空。原来，那佳人是夕阳与苇花织就的梦，是诗句里走出来的影，是藏在岁月褶皱里的、一抹温柔的想象。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天边的云霞渐渐褪成了浅紫，苇丛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苇花还在落，落在我的肩头，落在我的掌心，落在那句诗里。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原来不必真的遇见，只要想起，只要此刻的苇花与夕阳恰好落在心上，就已是人间最好的光景。

晚风渐凉，苇丛轻轻摇曳，像是在替那位未曾谋面的佳人，说一句，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