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夜郎

老玩童

　　美篇号：54230925

文字/图片/编辑：老玩童

第八回 汉使携诏临夜郎 折冲樽俎定邦交

有诗曰：

霜染牂牁市井喧，稚歌初诵民为本。

布衣草履迎旌节，稻种竹席答汉轩。

拒贡宁为千邑稳，通商不慕一朝尊。

悬棺崖下遗风在，盟誓长留万古根。

话说夜郎四十四年夏末秋初的一天，太阳照射着牂牁江岸芦苇，芦苇飞花，像满天飞舞的蝴蝶。王城市集却热闹依旧——百越珠贝、滇地铜器、巴蜀锦缎堆满货摊，各族百姓喧嚷讨价，竹楼米酒香混着烤糍粑甜气，漫过整条街巷。

二十九岁的那朵，正领木巴等老臣查看城南新修的学堂寮。稚子们捧竹简书，齐声念“民为邦本”，他嘴角噙笑，抚过寮外三年前栽的桃树，枝头的桃子已经熟透。他心中透亮，大汉此番遣使，必是为招抚夜郎称臣纳贡、纳入藩属以固西南、打通蜀身毒道，兼探物产军备虚实，恩威之下，藏着威慑控制的心思。

　　忽然，斥候策马奔来，尘土裹着热气扑入街巷：“王上！北方一队人马，打大汉旗号，已到渡口！”

木巴脸色微变，捋须沉声：“大汉势大，对西南诸夷或抚或剿，手段难测。王上需多带护卫，谨慎应对。”

那朵摇头，解下腰间青铜剑递给侍卫，语气平静：“带护卫是示怯，握兵刃是树敌。俺一人去，带夜郎稻穗与竹器，足矣。”他早有预判，汉使多半身负皇命、自恃天朝上国，初见或显轻蔑，然以实力诚意示之，未必不能平等相待。

他一身粗麻短褐，草鞋沾泥，只让侍从挑两担新收稻种、一捆细密竹席，便迎着热风往牂牁江渡口去。

渡口边，三辆华贵马车停驻，数十玄甲汉兵肃立，环首刀在日光下闪着寒光。为首使者年约四十，锦袍进贤冠，见那朵布衣草鞋而来，眼中掠过一丝轻蔑，仍拱手行礼：“大汉使者张骞，奉天子诏，造访夜郎。”

　　那朵坦然回礼，示意侍从抬上稻种竹席：“夜郎王那朵，见过汉使。些许薄礼，是夜郎百姓亲手种的稻、织的席，不成敬意。”

张骞扫过粗糙稻种，眉头微蹙，取明黄诏书朗声道：“天子有诏：西南夷夜郎，地僻民贫，朕念尔等未染王化，特赐金帛千匹、谷种万石，命尔入朝称臣，岁岁纳贡，永为大汉藩属。”他此行核心，便是奉诏招抚夜郎归藩，踏勘航道物产，招抚不成便以兵威震慑，绝不让夜郎与其他部族联合作乱。

　　“大汉天威！”汉兵齐声高呼，声浪惊飞江鸟。渡口夜郎百姓围拢，面露愤色攥紧拳头，却被那朵一个眼神止住。

那朵上前，目光落在诏书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汉使远道而来，俺代百姓谢天子赏赐。但夜郎虽小，百姓能耕能织，稻穗满仓，竹器远销百越，不需大汉谷种金帛。”

张骞脸色一沉，收起诏书冷笑：“王上此言，怕是不知天高地厚。大汉铁骑踏平漠北，舟楫横渡江海，夜郎弹丸之地，若敢拒诏，兵锋所向，玉石俱焚！”

汉兵纷纷按住刀柄，杀气腾腾。木巴等人闻讯赶来，急得满头大汗，却见那朵神色自若，弯腰抓一把稻穗递到张骞面前：“汉使请看，这稻种三年旱涝无忧，一亩收五石；这竹席防潮避瘴，百越愿以十颗珍珠换一张。”

他指向身后市集与炊烟袅袅的村寨，声音愈发洪亮：“夜郎百姓能凿山开路、筑坝治水、教娃儿识字、促各族和睦。俺们不求金帛，不愿称臣——但愿与大汉通商，互通有无。夜郎稻种竹器入中原，大汉铁器经书进夜郎。”

张骞愣住了。他走遍西南诸夷，所见部落非畏缩称臣，便桀骜不驯，从未见过这般君王——布衣草鞋，却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身处僻壤，却将百姓生计看得比王权更重。

沉默半晌，张骞掠过那朵黝黑脸庞，望过渡口安居乐业的百姓，忽然叹气：“王上可知，拒诏之罪非同小可？”

“俺知。”那朵点头，语气恳切却坚定，“但俺更知，称臣纳贡便要搜刮百姓充贡品，兵戈相向便要血流成河毁稻浪竹楼。俺是夜郎王，要护的是百姓安稳，不是王座虚名。”

这话让随行汉兵面露动容。张骞望着江面舟楫与学堂寮的读书声，抬手止住欲言又止的亲兵，上前重新拱手，倨傲尽褪：“王上胸怀百姓，张骞佩服。天子虽盼诸夷归附，亦不忍生灵涂炭。俺愿替王上奏明实情——夜郎不必称臣纳贡，可与大汉结为友邦，互通商旅，互派学子。”

那朵眼中亮起光，紧紧握住张骞的手：“如此，甚好！”

当日，两人在渡口茅舍定下盟誓。张骞取出大汉铁器经书，那朵奉上稻种竹器图样。茅舍外，汉兵与夜郎百姓烤糍粑、喝米酒，剑拔弩张化作笑语欢声。

夕阳西下，张骞登车回头望那朵：“王上年少有这般胸襟，他日夜郎，必成西南雄邦。”

“他日汉使再来，俺陪你走瘴气岭，看夜郎学堂！”那朵立在渡口挥手。

马车渐行渐远，木巴眼眶泛红：“王上，今日之举，险啊！”

　　那朵摸了摸腰间失而复得的青铜剑，剑穗“以民为基”四字在暮色中熠熠生辉，目光不自觉飘向牂牁江上游的万丈绝壁——那里长眠着他的父王。三年前，父王为勘察治水良方失足坠崖，尸骨难寻。那朵遵遗命，依夜郎王族最高规格行悬棺葬仪：寻面东朝阳的绝壁岩穴，朱砂米酒驱邪，铺茅竹防潮；以百年楠木制棺，竹钉拼接，雕云雷稻穗纹，棺底凿三孔让魂灵俯瞰村寨；以父王麻褐、青铜剑、竹笛与稻种入殓，他亲自捧稻种念悼词；三十青壮腰缠葛藤缒绳而下，将棺椁送入岩穴，绘虎图腾镇邪，悬棺毕斩断葛藤，不留凡俗牵绊；葬后三日，他率百姓崖下祭拜，不设香案纸钱，只敲铜鼓唱古谣，撒三斗稻种任其随风飘散，又立无字石碑，只刻一株稻穗彰父王护民之心。

　　“险，却值得。”那朵收回目光，声音低沉坚定，“百姓安稳，比任何盟誓都牢靠。父王当年悬棺长眠，守的也是这片土地的安宁。”

晚风拂过，稻浪翻滚如金涛，学堂读书声伴着江水声，飘向遥远北方。那朵与张骞的盟誓，如一粒种子，在西南土地上生根发芽。

欲听后续如何，且听下回分解。